吳桑抬頭,思索一遍,又搖頭,目光灼灼看著皇帝,只堅持道:“臣願領違失之罪,但是臣確無私閱聖覽。”
“袁剛,那你可有證據證明吳桑私閱奏摺?”
“門下省有官員親眼所見。”袁剛振振有詞答道。
“誰?”
袁剛一頓,開口:“侍居孫遜。”
御史台向來是有著為告密者保密的職責,但是陛下問起,袁剛行事磊落,也不認為此事需要隱瞞,在眾目睽睽之下道出。
陸遜是一個體態臃腫的男子,一臉憨態,只有一雙眼睛在進殿的時候,掃視了一圈,閃出幾分jīng光。
內侍去傳喚的時候,陸遜已經知道了事qíng,一入殿就肯定道:“陛下,臣確實親眼所見吳侍郎私閱奏摺。”
“你胡說!”吳桑抬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閃著怒意,反駁道:“你我同為臣僚,為何要這般誣陷我!”
“陛下!”驃騎老將軍也站出來,替吳桑辯解道:“吳侍郎如果有心私閱,為何還要這麼大費周章的知會老臣,吳侍郎是怕老臣因為漆印延誤,被陛下知道後責罰,所以才會出此下策啊。”
呈送的奏摺蓋印不慎,尤其是兵部的官員,是要領大罪的。
“臣絕對沒有私閱奏章,請陛下明鑑!”吳桑說完了,又重重磕了個頭。
吳桑那個頭幾乎要磕到皇帝心裡去了,皇帝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此刻明顯是人證物證都對吳桑極為不利,自己如果qiáng行要將吳桑留下,不是不可,只是這樣勢必會給吳桑的聲名留下污點,更可能導致吳桑對官場心灰意冷,無意流連。
“陛下,臣建議不如將吳侍郎將由大理寺審理。”大理寺少卿出列道。
大理寺,進去一條命,出來半條命。平日裡這個深得聖心的臣子,今日只覺面目森冷,是個不折不扣的酷吏。
偏偏吳桑聽到大理寺少卿的話,更是明志一般的說道:“臣願意呆在大理寺,直到能證明臣的清白為止。”
皇帝沉思片刻,轉念一想,道:“既然雙方各執一詞,就先將吳桑羈押至大理寺。”
大理寺yīn森cháo濕,冷風侵骨。
大理寺少卿張錚躬著背,引著身後的人到了一個獄門口,開了鎖,又迅速的退開。
“吳桑。”
獄門內的人正低頭坐著,聽到聲音抬頭,幾乎不敢置信的道,“陛下!”
急急忙忙地起身去行禮。
皇帝一手托起他的膝蓋,一手把他拉起,皺著眉道,“這裡怎麼這麼腌臢。”
吳桑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麼髒都是自己的錯一般,道:“臣現在是待罪之身,這裡又是監獄……”
昏暗的燭火下,皇帝細看吳桑,進去不過幾個時辰,他怎麼覺得人已經瘦了,忍不住放低了聲音,道:“朕已經著人去查了,相信很快會水落石出的。”
吳桑點頭,將信任的目光投在皇帝身上,神qíng急切,表白道:“臣自知有罪,不該自作主張去烤漆印,但是臣真的沒有私閱兵部的摺子。請陛下一定要相信臣。”
“朕信你,朕自然信你。”皇帝開口,qíng不自禁的把手放在吳桑的臉。
吳桑大大鬆了口氣,也不問皇帝為什麼信他,卻還要把他jiāo到大理寺這裡,只接著道:“那臣放心了,臣會一直呆在這裡,等陛下查清楚。”
大理寺少卿看著皇帝出了獄門,又趕緊跟在後面。
走出了牢獄,又經過了刑處,皇帝身形一頓,後面的少卿也趕緊停下腳步,侯聽聖音。
“吳桑一案,不准私刑,不准厲色,口供要錄,但他說什麼你就記什麼。明白嗎?”皇帝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qíng緒,只是燭火下,本來就線條分明的五官更是顯得冷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