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鑫討厭仇郁清的理由也很簡單,無非就是在某個嘈雜的走廊,他豪爽地抬手跟仇郁清打招呼,而仇郁清沒理,僅此而已。
仇郁清不曾理會任何人,大家也都因為他手臂上的疤痕、過分蜷縮的身體、烏黑而沒及眼下的頭髮,覺得他足夠怪異,後來更是逐漸有「怪獸」的稱號興起,為了不讓別人覺得自己會同他扯上關係,多數時候,對於他的到來,大家的反應就如同水裡進了油滴。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在某個隱秘的上午,大家出操的時間,空蕩的教室門口,我同仇郁清不期而遇,過道恰好吹來一陣涼爽的春風,它拂開了仇郁清的黑髮,緩緩地露出了他那沉鬱的、漆黑的、一直被遮蔽的眼睛。
在他回眸的那一瞬間,看著他,我仿佛聽到了心臟跳出胸腔的聲音。
他不可能是怪物的,我想。
我認為他是某種妖精,再不濟,是吸血鬼,因為吸血鬼才會有那樣潔白的肌膚、離世的神情。
可那時,我沒有向他搭話,甚至還露出了一個,自以為惡意的表情。
一個嗤笑,一個夾雜著不屑的、厭惡的眼神。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那樣做,我也根本沒有理由那樣做。
可是大家都是那樣做的,特別是我最好的朋友,顧鑫。所以我也非得這樣做不可,這樣的心態,我至今都解釋不清。
在那之後,懷著某種隱秘的心思,無論上課下課,我開始偷偷觀察仇郁清。
我發現他的臉上慣常有傷,嘴角也偶爾掛著烏青,甚至後腰與脊背處,都是遮掩不掉的恐怖痕跡。
我想,他蜷縮著身體是因為足夠痛,或是想要遮蓋住那些不堪的痕跡。
是誰打了他麼?我猜測著,難道是他家裡人?
長期的觀察令我產生了可恥的惻隱之心,我曾有過將這件事上報給老師的想法,可還沒等我下定決心走進辦公室,顧鑫便笑著,拉著我的手說,要帶我去看個「好玩的東西」。
我寧可不知道,他是要我去觀摩仇郁清被毆打的現場。
被顧鑫那些校外校內兄弟聯合起來的,毆打現場。
「操,裴哥,他不光瞪我們鑫哥,他還瞪你,真是活膩了。」說話的是班上的某個同學,平日裡他足夠老實,待人接物也都能算作彬彬有禮,我想他這麼說,一定是因為在他的眼中,這麼對待仇郁清足夠「正確」。
這回仇郁清的「錯誤」,是當顧鑫攔在他面前時,他對顧鑫說了句「滾」。
木然地站在原地,看著仇郁清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依舊挺著身板不曾倒下的模樣,我的心緩緩地揪緊。
他漆黑的眼眸掩映在髮絲之下,滿含仇恨地望過來,不光是對著顧鑫,還對著在場的其他所有看客,包括我。
數分鐘的事件,沒人喊停,顧鑫在我身旁笑著,說他這種怪物,就不該跑到學校里來礙大家的眼。
外校的那位「大哥」留著莫西幹頭,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眼前的「作品」,他是顧鑫新認識的朋友,是我不熟悉的「朋友」。
「行了。」終於開口,卻並不是因為下定了決心,反倒而更像是在呆滯的震驚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說:「別管他了,我和你們鑫哥肚子餓了,走!燒烤攤去,我請客!」
片刻的時間,稀稀拉拉的附和,獸作鳥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