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芸聽他如是說了,也不好再痴纏,只得隨哥哥一道往禮堂走去,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道:“不就是結個婚,至於這麼興師動眾的嗎?”
她哥哥曹景行笑了一笑,“結婚的可是大表哥,他是什麼身份,你單看看這禮堂里如今都有哪些人,就不會說這話了。”
那曹景芸聽著提到心上人的名字,雖因著他結婚怨念已極,卻到底因為那是贊他的話,心底化柔不少,舉目一看,也是笑道:“我也就是說說,你看離這婚禮還有好大一會兒,人卻幾乎都來了,還不是全衝著大表哥和姨夫的面子,這放眼一看,怕有一千多個人了吧,哪一個不是當過要員,如今黨政軍商文各界經營都齊集於此,隨便挨誰出個事兒,都夠中國抖上三抖的,更何況聽說還有各國的領事,那些個外資洋行的經理都親往道賀,確有恃來不了的都還專程派了代表,又是有一大堆記者爭前恐後的,也難怪姨媽他們如此小心了。
曹景行點頭道:“這麼大的場合,小心點總是好的,況且這次的婚禮大表哥和姨夫費了多大勁兒,才請了蔣總司令證婚的,那得要多大的面子,自然更加不能出一點兒差錯了。”
他說著,停了片刻,復又笑道:“不過話說回來,大表哥在我印象當中向來是不喜歡這些奢華排場繁瑣禮節的,這一次竟然如此渲染大宴賓客,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他又一向冷麵冷心,連你小時候那股子痴纏勁兒他都不為所動,我倒真想看看這位盛家小姐,到底是怎麼一個天仙模樣,竟然能讓他那樣的人上了心。”
曹景芸聽了哥哥這話,可不樂意了,冷笑道:“什麼天仙模樣,說得跟真的似的,她也不過是撞了大運-----姨媽來上海之前就跟我說了,這場婚事是騎虎難下不得不為,娶她也就不過是為了堵住那些有心人士的嘴!一個商人的女兒,渾身銅臭味,配得上大表哥麼?現在又不作興一對怨偶湊合一輩子的,等過了這風投,再離婚也不是不可以,就讓盛家先得意這麼一會兒,爬得越高,到時候摔得可是越重……”
“好了好了,景芸,你也不分分場合,說得都是些什麼話!”曹景行見妹妹越說越不象話,連忙打斷她,又緊張地四下看了看,方道:“你就安分些,快跟我入席去吧。”
那曹景芸見哥哥這樣怕事,冷笑幾聲,倒是不再說下去了,只是卻也不跟他一道兒走。
她低頭自包里掏出筆和本子,對著曹景行揚了揚,“你自個兒過去吧,我坐那邊的記者席,報社還等著我的稿子呢。”
第二十回
悠揚而莊重的華格納婚禮進行曲徐徐響起,盛遠航心中微澀,卻仍極力鎮靜著自己的qíng緒,含了欣慰又不舍的笑,緩緩將手臂伸向女兒,“小笙,別緊張,爸爸陪著你一起出去。”
亦笙此刻心內qíng緒亦是起伏萬千,對於麻煩就要舉行的儀式和嶄新生活的期待,以及對於即將要離開父親羽翼的不舍jiāo織在一起,和著小小的緊張與激動,一顆心本就柔腸百轉,又聽著樂聲響起,時間越來越近,在建了父親這個樣子,那一種不舍之qíng陡然占了上風,雖極力克制,那淚珠兒卻還是如同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掉落了下來。
盛遠航見女兒這樣,又是心酸又是心疼的,連忙出聲勸慰,可自己的聲音亦是抖著,“你這個傻孩子,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許哭!這又不比從前了,你想家了,想爸爸了,隨時回來就是了。”
亦笙又是不舍又是難為qíng,一面努力忍著眼淚,一面依依地去拉父親的手,只叫了一聲“爸”,便喉中哽著再說不出話來。
還是幾個女儐相趕忙在一旁巧言勸慰,這四人都是上海灘有名的大家閨秀,其中三人與亦笙同是墨梯女校的校友,另有一人雖不甚熟識,但與盛家生意上素有往來,兩家小姐的名聲又同是響譽上海的,再說了,能在薄仲霆這場舉世矚目的婚禮上擔任女儐相,那是何等的體面,因此盛遠航才向那家稍一提起,對方立刻就滿口答應了下來。
“盛伯伯,亦笙,今天是多好的日子呀,怎麼你們反倒傷感起來了,該開開心心的才是呀!”
“我說盛亦笙,你今天嫁的可是薄仲霆哪,這是全中國未婚女xing做夢都羨慕不來的福氣,你還要哭,可真是太過分了!”
“就是就是,這你都要哭,可真要讓我們幾個恨得牙痒痒了,哎呀你看看,妝都花了,郭婉瑩你快拿粉撲來幫她補補,一會兒咱們要是不jiāo出一個天仙一樣的新娘子來可就對不起世人的期待了。”
“動作快動作快,新娘子該入場了,你們就忍心讓薄將軍久等?”
幾個人唧唧喳喳的,又是忙著給亦笙補妝,又是忙著給她整理禮服和頭髮的,還不忘安慰外加打趣一番,倒把盛家父女的那一陣子難捨不忍之qíng給混過去了。
盛遠航也知不宜讓賓客久候,隧對著女兒微笑著重新伸出了手,“走吧,記得要笑得漂亮點兒,讓人家都知道,我盛遠航有個多少好的女兒。”
亦笙qiáng自壓下心底翻湧著的種種複雜心緒,對著父親綻出微笑,再將手jiāo到他的臂彎當中,在莊重的樂聲當中,隨著父親一道緩緩沿著紅氈步出。
東首正中的花亭前,馮忠泰作為主婚人,在長桌後方正中的位置處威儀站立,而六個證婚人,分左右兩側端正等待,氣氛頗為莊嚴。
這六人俱是黨國要員,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蔣總司令和廖夫人,他二人同為證婚人出席,尤其蔣總司令更是生平第一次擔任證婚人,這無疑更加令這場本就舉世矚目的婚禮之盛況,達到空前絕後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