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在孫氏的高壓下，在放棄和放縱中，選擇了放火。
「你為何要見我？」
賀顯金抬頭，目光清淡平靜，「我不想嫁人，比起嫁人，我還可以為陳家做更多的事。」
賀顯金從懷裡掏出用黃麻紙和麻繩線裝訂的冊子，遞到瞿老夫人眼前，「這是娘死後，漪院帳目和人情送往，三太太屋裡的兩個姐姐將正房貼了封條，所以漪院存續的固有資產，噢，不能立刻換算成金錢銀兩的物件兒，我就沒有算進去。」
「冊子上的總帳是三爺撥給漪院的治喪費，共計五十兩，收到人情送往十八兩四錢，支出喪葬、回禮共計三十九兩八錢，結餘十八兩六錢。」
孫氏聽得雲裡霧裡，以為賀顯金想要和陳家算總帳，便低聲呵斥，「錢錢錢！一個小姑娘家家，陳家養你十年，你現在來算帳是不是晚了點！」
賀顯金一言難盡地看了看孫氏。
單從智力來說，孫氏和陳敷應該能百年好合。
瞿老夫人挑眉接過賀顯金的帳冊。
紙張非常粗糙，但麻線裝訂得很規範，字有些奇怪，筆畫細細的，看上去不像是用毛筆寫出來的。
張婆子小覷一眼，恍然大悟。
噢，金姐兒那天找她要黃麻紙和竹管子就是幹這？
黃麻紙做冊子，竹管子寫字？
瞿老夫人翻開看，當即一愣。
首頁首行，註明兩個信息：立帳時間，昭德十四年十一月初四至十一月十三總結；帳冊名稱，漪院賀娘治喪總費。
第二頁畫為兩行，中分數列，天干地支，上進下繳，收方與付方即來方與去方，兩頁看下來明細清楚、來方去方相等，收與支分布明晰，大類小類一目了然，總的採取的「日清」，每日終了後在上日的基礎上加總當日變動，五日一匯總，十日一加總。
這種記帳方式……
瞿老夫人震驚地看向顯金。
賀顯金面上坦蕩，內心羞愧。
對不起了，山西晉商的同仁們。
借你們清末初創的「龍門四腳帳」一用。
賀顯金翻書得出這大約仿照未陷入戰亂的北宋時期，元宋時期帳目仍以「流水元帳」為主，單一進出收支，月末合算，屬於「單一型記帳模式」，缺點很明顯，就是流水大白帳，比如「x年x月x日，張小花買了五塊錢頭花」這就屬於支出，「x年x月x日，張小花在路上撿了八塊錢，但她並未交給警察叔叔，而選擇自己揣著」這就屬於收入。
「單一記帳」，其實記的是時間和簡單收支，遇到大宗流水，或者非先進收支就傻眼了。
「複合型記帳」在歷史上最先出現的就是山西晉商發明的「天地合帳」，又叫「龍門四腳帳」，最基本的原理就是：「有來必有去，來去必相等」，從大類講有「進繳該存」的分別。
簡而言之，「單一記帳」記的是時間，「複合記帳」記的是類別。
大商號如果用時間記帳，不僅工序繁瑣，且翻閱舊帳是就是一堆爛帳死帳，所以在清末民初時期，民營資本發展迅速的情況下催生出了更為便捷的「龍門帳」「四腳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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