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陳六老爺咒天罵地,這頭董管事雖頭頂毛不多,力氣卻不小,說了句「得罪了」,幾個回合就將陳六老爺拿下,順帶將博物柜上的金銀珠寶裝了一麻袋,一路從水東大街押到老宅,在陳家宗族耆老面前,金銀珠寶被抖落了一地,接著就是涕泗橫流的陳六老爺。
「啪啪啪——」張媽還字帶配音。
陳六老爺雙手連環旋風自扇耳光,並演繹了一場「我不是人」「我膽子被狗吃了」「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中老年男性大型認錯現場,先抱著陳家輩分最高的陳家七叔祖大腿不放,緊跟著又給瞿老夫人磕了幾十個響頭。
「……沒用。」
張媽撇撇嘴,「也不知六老爺是犯了什麼天大的差錯,抱大腿不是,磕頭也不是,最後他企圖衝出去撞柱子。」
張媽抓了把熱米糰旁的花生仁兒塞進顯金嘴裡。
「老夫人側身躲開讓他撞,只說了一句『你若現在撞死了,我在祠堂里發毒誓,必保我那侄子侄孫衣食無憂、讀書上進』。」
顯金髮現了,張媽在記錄八卦、傳播八卦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這麼文縐縐一句話,她竟可以完美複述!
「然後六老爺撞沒撞?」顯金髮問,艱難地把滿口的米糰和花生仁咽下。
張媽嗤笑一聲搖搖頭,「他?撞柱子?屎殼郎羞憤而死,他都不會——聽老夫人這麼說,六老爺反倒不哭了。」
「開始指天罵人,先罵爹媽早死,再罵兄長不管,最後罵上天不公,遭奸人得了道。」陳媽搖搖頭,「反正就不怪自己財迷心竅,也不怪自己背叛祖宗。他罵得七叔祖發了怒,叫人拿布條塞了他的嘴,把他拖下去了。」
陳媽一邊說著,一邊又給顯金塞了把紅棗干。
顯金被噎得翻白眼。
「最後,耆老族老們商量後決定動用家法,將他鞭笞一百下後發回寧德村——陳家最老的老家,不許為他請大夫和上藥,他的子孫後代不受家法,但全都不許留在涇縣,更不許從事紙業,他們這一房名下的祭田、宅子、銀錢和店鋪盡數充公,族中不再為這一房提供任何幫助,等過了年就去官衙將這一房的路引和名籍貼上涇縣陳氏的印章去掉。」
回收田地、除名、除族,這是古代宗族觀念下最嚴重的處罰,在一定程度上甚至高於律法、嚴於律法。
陳六老爺的子孫後代還可以繼續生活,他們可以做買賣,重新購置地產另立門戶,但他們沒辦法繼續讀書了——一個被宗族除名的人,罪大惡極,怎還能入仕為官?
當然,如果非要槓,說我讀書就是為了陶冶情操,不為入閣拜相,那……請便。
顯金八卦聽完了,飛也似的跑了。
她再不跑,八寶飯快要在她嘴裡匯合了。
開了祠堂的事辦得特別快,當天夜裡顯金就聽見庭院裡鬼哭狼嚎的,隔了一會兒徹底沒了聲響,估摸著是鞭笞一百下打完了,陳老六也被拖走了。第二天一早,便見董管事步履匆匆跑進跑出,估計是在核算陳六名下的庶務和地皮。
不到正月十五,掌控涇縣作坊十餘年之久的陳六老爺便在寧德村傳來魂歸去兮的消息。
這消息傳來時,大傢伙正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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