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師把書院最高權限開給了顯金。
不過也是,喬師素來不講求性別、門第、宗族之別。
開山十餘年,桃李遍天下,信奉的心學幾乎主導南直隸官場,自青城山院學成的學生,兩榜進士不過尋常,考到二甲全十名的幾乎每一屆春闈都有一二個,目前最高做到六部侍郎不沾右,假以時日,入閣拜相也只是機遇問題。
其中許多都是寒門學子。
顯金身世微弱,處境尷尬,喬師憐惜抬愛,也並非奇事。
陳箋方頷首,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示意顯金先行,隨後跟上,笑道,「喬師偏頗,我的書封是丙等,你卻是乙等。」
顯金笑起來,「是嗎?許是因我不用參加科舉吧!總不能給你開了個乙等,給其他學生開丙等吧——咱們賽道不一樣!」
少女神態坦蕩,一個字一個字跟打彈弓似的往外沖,似乎無論她說什麼都真心實意又令人信服。
陳箋方不由失笑,不急不緩地跟在顯金身後,保持著和顯金一樣的腳步節奏,卻十分有分寸地距離不近不遠,正好三步。
剛進青城山院,便有學生急急忙忙來尋陳箋方,「……商乙班的夫子晌午吃多了酒,正抱著恭桶大吐呢……山長請您去頂一頂!」
鐘聲敲了三下,該上課了。
陳箋方看了眼顯金。
顯金很理解,趕緊朝他擺擺手,「……快去吧!上課了夫子沒在,學生們恐怕變成沒如來佛鎮壓的孫猴子!」
陳箋方又被輕易逗笑,先輕聲囑咐顯金,「……一直向西走,拐過一片柏樹林,再走百來步,便可見一座三層草屋,到了便將書封拿給守門人看。第一樓是經義,第二樓是史書,第三樓是子集與各色雜書,你可直接上三樓。」
顯金連連點頭,表示絕不拖他後腿。
交代清楚,陳箋方一邊同來人了解情況,一邊步履匆匆往書館趕,「上一課講到哪裡了?楚辭和詩文評?屈原可講了?」
嗯……就像導師帶的博士,養博千日,用博一時,沒事兒幫忙帶一帶本科小朋友……
顯金照著陳箋方的話往前走,亮了書封,倒讓守門人驚了一驚,細細盤查了顯金的來由,又認真掃了顯金一眼,這確實不是山院裡的學生,便又問了句,「你是姑娘……吧?」
一個吧字,徹底摧毀顯金對自己相貌的自信——前世,她也不醜,至多因先心病,面色常年蒼白憔悴,但論五官絕對是不醜的。
今生,她相貌與前世有七八分相似,本也羸弱,可架不住張媽一天六頓的滋養與自己日日早起刻苦的那套八段錦,蒼白沒有了,憔悴沒有了,明眸皓齒,發似鴉青,能當個粉絲量五百萬起跳的顏值博主。如果捆個cp當情感博主,搞不好粉絲量能破千萬。
而,這位守門人,懷疑她是個男的?
顯金低頭看了看身上屎殼郎色的夾襖。
衣裳顏色雖然丑了點,但至少看得出來,這是一條裙子吧?
「喬叔,讓她進去吧。」
聲音明顯憋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