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低頭一看,茶盞里漂著枸杞、紅棗、薏仁和蓮子,屬於既美白又排濕還清熱,養生三件套齊活兒了。
再看喬徽刀削似鋒利的下頜與寬闊舒朗的額頭,不由被這猛男反差萌逗笑,「您要不要還加點冰糖?冰糖清熱潤肺,也是個好東西。」
喬徽眼睛這才從書上離開。
他……他就不愛喝茶怎麼了……
跟喝藥有什麼區別……
偏生讀書圈裡奉行喝茶,誰喝茶誰是文雅人,有些學生為突出一個合群,便早上一杯濃茶,中午一杯濃茶,晚上一杯濃茶——提沒提神先不說,他深覺此人快被濃茶醃入味了。
他偏不。
他想喝啥就喝啥,誰也別管。
喬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那敢請好,您盡可放!我就愛喝口甜的!」
顯金哈哈笑起來,單手拎茶壺給他沖了半盞熱水,遞到喬徽面前,「那我記著,下回給您帶上。」
喬徽總算找到說話的由頭,一邊翻書,一邊故作漫不經心地開口,「那個描紅本……」
顯金抬頭看他。
喬徽清清嗓門,「你那個描紅本,考慮用更便宜的竹紙嗎?其實很多書生練字,並不拘於用什麼紙?用什麼墨?能有一張紙寫字,對他們而言,就是萬萬幸。」
「像博兒一樣不知疾苦的鄉紳少爺,在讀書人里自然占多數,可也有許多出身貧寒的小戶子弟……他們自起跑,就輸了很長一截。」
喬徽不看書,便恭恭敬敬地把書合上,又自嘲似的笑一笑,「這個建議由我說出口,或許屬實諷刺。」
出身清流名門、清貴世家,他自然無經濟累贅之煩惱。
他沒有這些煩惱,不代表他不知道。
青城山院的書生,自有喬家庇護,無論通過何種方法,真正有才學之人,自然無需為經濟生活擔憂。
但那些青城山院看不到的地方呢?
如果學習,只能是有錢人的遊戲,那麼,寒門之子,還能通過什麼方式走出來?
喬徽承認,就像他不愛喝茶、愛喝甜水,他向來反骨另類。
但,他好像在眼前這位賀掌柜身上,看到了同樣的反骨和隱藏在市儈里的那腔孤勇。
顯金神情變得嚴肅。
喬徽卻一仰頭,雙手背在腦後,表情恢復為往日的漫不經心和意氣風發,「……我只是希望那些人能給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出發,公公正正地比一場罷了!吾之戲言,僅作參考,僅作參考啊!」
顯金表情鬆動。
窗欞的雜草被風吹動,顯金的鼻尖輕嗅,不由蹙眉,她怎麼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梅子酒味?
風也將顯金案頭的卷宗吹動。
喬徽挑眉遠看,隱約看到這姑娘寫了長長一段批註,「……筆者大善,達則兼濟天下,不那麼達,則能濟幾個是幾個,此為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