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知道喬山長為何兩度入仕又請辭,可當抬眼看到喬山長落寞感慨的神色時,她好像猜到什麼,卻又好像什麼也沒明白。
這些念頭從顯金腦海里一閃而過,卻給了她衝口而出的勇氣。
「這條小魚在乎!」
喬山長怔然,「什么小魚……?」
顯金緊緊抿唇,語氣極快,將後世課本上的故事訴說一遍,「……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聚海成淵,聚沙成塔,積水成川,百川歸海……雖然力量有限,但……那條小魚在乎!」
抄底描紅本低端市場,是為打擊宋記不假,可喬大聰明那日所言「能有一張紙寫字,對他們而言,就是萬萬幸」「要公公正正地比一場」未必不是促成顯金做這件事的另一個原因……
喬放之看著顯金久久說不出話,隔了好一會,才掩飾似的低下頭,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在高低錯落擺放有序的書案上翻了許久,方雙手背在身後抬起頭來,輕聲道,「……回去寫一篇『論學』。」
作業來得猝不及防。
顯金知道會有作業,卻沒算到作業會來得這麼快……
喬放之徐徐道來,「從為何學?學什麼?學以所用?學制?甚至考制來寫……你想到哪兒寫到哪兒,不過是咱們二人關上門讀書,你想寫什麼寫什麼,無需在意是否能夠實現,也無需在意這樣寫科考的評分會不會高——你只需要將你最真實的想法論述出來即可。」
喬放之怕顯金畏難,猶豫之下,還是再加了一句話,「剛才那篇文章雖寫得像狗屎,但也算有形有神,並非毫無可取之處。」
顯金眼神一亮,隨即像喝了一碗熱雞湯似的,堅定點頭。
學術垃圾賀顯金,重新披甲出征!
喬放之又叮囑了幾句,再在打壓中夾雜了一星半點的鼓勵,便將顯金放到茅草書屋借書,補充彈藥去了。
喬放之所在正堂的左側花廳,輕掩窗欞,安靜清雅。
喬徽翹著個腿,雙手交疊於腦後,睜開眼,望向刷得白淨整潔的屋頂。
那條小魚在乎……
喬徽將左右手交換了位置。
他這條小魚,也在乎。
……
喬導兒布置的「論學」文章沒發布deadline,顯金就先暫時把這件事放在每天晚上泡腳之後再想,當務之急是協助尚老闆完成統一涇縣印刷行業的宏圖大業。
嗯……這項宏圖大業,總共涉及六間小作坊,其中兩間還是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換句話說,整間作坊只有兩個人、一台印機,規模之小,絲毫不具競爭力。
尚老闆的收購併購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