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說呢?陳敷的歲月靜好,全靠顯金負重前行。
因糕點裡加了豬油和魚肉,顯金和陳箋方都吃不了,三十來個糕點,全進了陳敷與張文博的肚子。
陳敷十分喜歡張文博,還開了一壺梅子酒與君對酌,喝得微醺,臉頰上頭,便樂得呵呵地指著張文博,「……你這個讀書人,我倒是很喜歡……不迂腐!很變通!見人三分笑!」
再看張文博上半身的軟緞襖子,下半身的細綾褲子,墜在腰間的玉佩又大又透,便笑得更開懷了,「還有錢!」
陳敷愣了一愣,突然身子前傾,笑得十分真誠,「簡直就是我挑女婿的不二人選!」
陳箋方夾菜的手一抖。
張文博酒都被嚇醒了,連連向後擺手,心裡甚是害怕!
那個少男不懷春!
也得是春啊!
他可是看過賀老闆面無表情扣掉周二狗半吊錢的樣子!他還見過賀老闆罵人!就在剛剛!不帶髒字,但罵得可髒了!——就差沒指著人鼻子說人吃白食了!
做生意的樣子,總讓他想起他爹……
他是懷春,不是懷爹啊!
顯金一抬眸,眉目一斜,目光瞥向陳敷。
陳敷的酒意瞬時散了一半……拿起杯子假啜一口,心裡倒是十分嘀咕:艾娘那麼溫柔恬淡的人,怎麼能生出這麼厲害的閨女……
一頓酒喝到臨近宵禁,顯金是主家,陳箋方是熟人,二人並肩博兒親送到陳家老宅門口,又差了家丁再三叮囑必要送到山院裡去。
顯金在門廊站了站,將臉上的熱吹散後才轉頭回房間。
陳箋方仔細端詳,未曾從少女的言行與背影里察出落寞與心事,卻仍舊不放心,壓低聲音輕聲道,「……下午……那些人的話,你不要在意。」
顯金滿腦子官司,聽陳箋方這麼說,先是愣了愣,反應片刻後方知他是幾個意思,便笑起來,「我才不在意呢——一群老蟊蟲受人所託、忠人之事,只是些商戰上的小手段,我還不至於真氣。」
被罵賤人算個屁哦。
她那暴發戶老闆的爹,和人搶生意時,被人罵祖宗十八代,不也仍舊一張爛臉笑嘻嘻嗎?
陳箋方怔忪片刻,方道,「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賀姑娘舒朗開闊,不拘小節,叫我十分……欽佩。」
能得封建時代既得利益者的一句欽佩,叫顯金略略受寵若驚。
顯金一抬眸,卻見這搶手貨郎君目光如辰似星,卻突兀地想起夾在《大魏律會卷》書中的那支櫻花,忙將目光移開,輕咳一聲,走進抄手迴廊。
陳箋方沉默地跟在身後。
有一瞬間,顯金有些後悔,為啥她要做體恤民情的老闆——讓鎖兒提前回去休息?
但凡還有人在旁,兩個人的氣氛也不至於如此……尷尬……
打破尷尬的最好辦法,就是沒話找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