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敷嘆了口氣,「若是閒錢,就幫她一把吧,就當我這做三叔的,你這當五妹的給她添妝了。」
錢是王八蛋,誰愛誰完蛋。
能用錢買到的東西,都不值錢。
這話是艾娘說的。
他深以為然。
若是區區四百兩銀子,能維護一個姑娘的聲譽,解救她爬出窘迫的困境,那這筆錢遠遠超出了四百兩的價值。
陳敷見顯金略有猶豫,心裡明白這店子上的每一個銅板,金姐兒都是有效用的,突然挪動這麼一筆現銀,必定打亂她的計劃,便趕忙勸道,「我手上還有個前朝官窯的鼻煙壺,上回珍寶閣出價二百兩要收,我沒答應……我明天就去當了,給你補到帳上——咱們幫人不能幫到自己山窮水盡。」
鋪子上沒山窮水盡,卻讓你當了自己心愛的鼻煙壺……
顯金擺擺手,「您可把您那些破爛玩意兒收好吧!您賣一個心疼八年,我可不想聽您使勁嘮叨——」
轉身朝外走,「這事,您先別管了,自己先去睡了。就算真要給錢,也不能隨隨便便給了。」
老父那破Jio才好,這事交給他,要麼貼銀子貼得底兒朝天,要麼吵嘴巴,吵到半夜坐起來生悶氣。
這爹腦子雖不太好,但放在那兒,好歹也是頭爹。
他還是別出面了。
且,做生意講究的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總不能別人要什麼給什麼?
就算要給,至少要讓整個陳家知道——老紈絝陳三爺,這回,幹了件大事。
但……
顯金嘆了口氣,若能及時止損,當然是最好的。
顯金帶上鎖兒,片刻不停往街口七叔祖家去,門房一聽是顯金,都未通報,直接帶著顯金進院子。
顯金剛踏過內院門檻,就聽見裡面的哭聲。
「……若真湊不齊這個錢,這門親,咱們不結就是!我絞頭當姑子也好,去投江也好,一定不叫咱們家為難!」
是陳左娘的聲音。
連哭都柔柔和和的。
「人家三叔和金姐兒也不欠咱們家的,您卻一定要拿我的嫁妝去為難他們!我,我,我當真說不出口啊!」
陳左娘哭聲像土壤里,無論如何也反抗不了暴雨與水澇的螞蟻。
顯金站在門口,不躲不避,光明正大地聽。
門房站在一邊:啊喂,不能因為你一副凜然正氣,你就不是在偷聽牆角了哦!
先是響起一把中年婦女的哭聲,哭陳左娘多舛的命運,哭陳家大爺死得不是時候,哭家裡沒錢沒勢,任人宰割。
再是一個中年男子罵那把哭聲,罵她潑婦無理還信口雌黃。
接著又響起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
「……可是陳敷那小兒不同意支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