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心跳的時刻。
卻都比不過這一刻。
清冷內斂的書生,肩負家族興旺與族中冗瑣,心懷城府地算計與反擊。
顯金坐在搖搖椅上。
搖搖椅都不搖了。
顯金的心在搖。
左晃晃、右晃晃,上晃晃、下晃晃,像坐在水天一色的月亮船上,跟隨漂浮不定的雲朵與熹光,在空空蕩蕩的胸腔,一遍一遍地發顫。
好像……前世心臟發病時的感受又席捲而來。
像站在岸邊,直面比棕櫚樹還高的海浪;又像站在懸崖,聽風吹樹、聽鳥鳴林、聽苗萌芽、聽……聽肚子「咕咕嚕嚕」作響的聲音。
陳箋方略微呆滯。
顯金心臟歸位,肚空臉紅,忙解釋道,「我晚上沒咋吃!左娘說她沒咋下過館子!我就沒夾菜了!我就喝了兩碗白豆腐湯、一小碗雜糧飯、三個菌菇燒麥、四五個豆苗包子!」
陳箋方呆滯的神色,轉為驚訝。
如果這叫沒吃,那他這一肚子熱茶湯,叫什麼?
叫給胃腸沖了個澡?
顯金一拍搖搖椅站起身,昂著頭嚷道,「哎呀哎呀!天晚了天晚了!睡覺睡覺!」
昂著頭虛張聲勢,是企圖藏住你的紅臉蛋嗎……
陳箋方放任自己笑開,清了清喉嚨,「走吧。」
「去哪兒?」顯金偏著臉問。
陳箋方將布袋輕輕放在搖椅上,「我請你吃陽春麵。」
……
夜深人靜,打更的剛走,烏溪旁的岸邊支起棚戶攤販,陳箋方熟門熟路地來到偏僻一角,與老闆招呼,「兩碗素麵。」
轉頭問顯金,「老闆還做糍粑、黃豆粑、豆沙糕,也做鹹的油色子和酥條,還要其他的嗎?」
「再來兩個糍粑,打碟白糖和黃豆面。」顯金認真看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糕點。
陳箋方笑了笑,「我一碗素麵足矣。」
啥意思?
他也想吃糍粑?
那他自己點啊……
難道不好意思?
顯金愣了愣,從善如流地改口,「你若也想吃,就來三個吧。」
陳箋方:「……」
也不怕積食??
他記得顯金身邊那個鎖兒,也如同吹脹的糖人似的,年初來時看著像根瘦長的豆芽菜,如今壯得像頭小牛犢子。
還有作坊的其他人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