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知府點點頭。
顯金也不知他在贊同什麼。
「……我記得你。」熊知府單手搭在四方桌上,國字長臉上八字鬍,看上去不像一府主官,倒像個與世無爭的鄉紳老爺,「懷民靈堂,你爹扛個棺材發癲,被瞿夫人拿拐杖杵了膝蓋窩子,正好撞到你背上。」
熊知府臉上的表情被鬍子擋完,「是你不?」
顯金驚詫於熊知府的記憶力。
是不是干到一定程度的人,記憶力都非常驚人?
前世她導兒,一直記得她第一稿第八頁有兩個錯別字——估計她死後弔唁,她導兒能一邊哭一邊跟賓客埋怨,「對對對,就她,寫論文都有錯別字,第八頁第二行!」
顯金收回思緒,忙點頭,「是我是我!」又笑道,「那時候光顧著疼了,沒來得及跟您請安!」
熊知府鬍子動了動,估計是鬍子下面的嘴在笑,轉頭同羅氏道,「好幾個月前,就有人告訴我陳記不得了,當家人是瞿老太,老家店子管事的是個小姑娘,娘子軍掌事,陳記更上一層樓。」
羅氏溫婉地笑,「陳記開明,您不記得了?咱們餘杭老家女東家也不少,東莊的繡樓、西莊的布店,不都是女人當家?」
熊知府捋捋鬍鬚,不以為然道,「誰當得好就誰當家,在意什麼男女?」
顯金眉梢動了動。
所以這是呦娘相對自由的原因?
熊知府又指向顯金,「咱們宣城近五年沒出六丈宣,這小姑娘反倒把六丈宣制出來了,我看其他紙行最好都去陳記取取經,學上一學,知恥而後勇,別嘴上讚譽,心裡妒忌,拐彎抹角在我這上眼藥。」
上眼藥?
上什麼眼藥?
誰上眼藥?
顯金眉梢未動,面容仍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呦娘單手掩帕溫溫柔柔地打了個呵欠,扯著羅氏撒嬌,「伯娘,進了仲秋就易困呢!」
羅氏看了眼顯金,笑著叫大丫鬟打發呦娘回去,又拿了個繡花棚子坐到隔間的太師椅上,表明自己人在,但心不在——熊知府與顯金雖年齡差放那兒,但到底男女有別,羅氏自願充當緩衝帶已是很見禮了。
顯金感激地向羅氏投了一眼。
熊知府將茶盅里的浮葉吹散,「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做出六丈宣自是大功一件,但也有不少人借青城山院一事告陳記的黑狀——聽說,你和放之走得很近?」
顯金知道自己該跪下了。
但是。
她不想跪。
喬導兒不是罪人,她不需要跪下幫喬導兒賠罪。
「喬師,指點過小女學業。」顯金低著頭,聲音仍舊響亮且坦蕩,「小女受喬師照拂頗多,故而青城山院事變後,小女便將喬師膝下幼女接到陳記……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熊知府再點點頭。
點頭,好像是這位府台大人的習慣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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