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五麻了。
是真麻了。
不是因為酸腐的酒糟味,也不是因為在他面前晃蕩的那兩根消化了一半、掛著粘液絲的麵條子。
是因為這該死的命運。
他懷疑自己專門從丁莊繞道來,就是為了度這場生命中必過的劫。
陳五老爺的笑終於淡了,面無表情地伸手將剛從李三順胃裡出來的麵條子撈開,從袖兜里掏出絹帕擦了擦後,愈戰愈勇般將眼光盯上了前方那個擁有絕品肱二頭肌的男子。
「……二狗……」
狗字還沒發完音,就看到前方的男子叉著腰、撩起袖子,借著酒勁兒挑釁身邊的鄭家兄弟,「來!來!你先跑!我讓你五步,我追你,追到你,你就叫我爹!」
「砰——」
隨著一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響聲,三個酒醉男子在空無一人的涇縣街道上,展開了一場沒有任何意義、但關乎父子名分的追逐。
周二狗一身腱子肉,當然獲勝。
高興得像忘卻了寫錯作業被罰錢的憂傷。
周二狗一隻胳膊一個,死死鎖住鄭家兄弟的咽喉,「叫爹!」
「爹——」
「爹爹爹——」
隨即,周二狗痴呆中帶著些許父愛的笑聲響徹雲端。
陳五老爺在原地站定,除了無助,還想求助。
深秋的風划過,也帶不走他的無助和弱小。
敲人牆角這事,是很缺德。
但老天爺,倒也不至於這麼報復他吧?
第128章 事無巨細
陳五老爺自己掏錢,受了一晚上的磨難,包括但不僅限於,周二狗攜兩大坨鄭姓掛件在月黑風高的涇縣縣城裡狂飆五公里,他趕著騾車都鞭長莫及;
在那三個顯眼包飛奔的同時,李三順還牢記作坊一把手的職能職責,一邊吐一邊追一邊約束下屬,「夜深人靜,不要喧囂,哇嘔——!」
說實話,屬他嘔吐的聲音,最大。
陳五老爺,很想哭,但他沒有時間,他還要把這幾個丟人現眼的貨色一個一個送回家去。
一晚上折騰下來,天亮了,他頓感兩鬢斑白,至少老了五歲。
該怎麼樣回報他終將逝去的五年?
在回宣城的騾車上,陳五老爺頂著烏青的雙眼,一拳頭錘在車廂壁內!
他很想罵人,但不知該罵誰!
罵老奸巨猾的董無波!?
還是罵吐得天昏地暗的李三順!?
還是罵,在深夜的涇縣奔跑著看到四點的太陽的周二狗!?
還是那個小娘養的賀顯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