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眉臊目地跪在方磚上,餘光看了眼瞿二嬸,卻遭其一個毫不留情的白眼懟了回來——他回來得急,一回來就被門房催促著到了小廳,一進小廳,就看到瞿氏震怒,直呵他「跪下!」,緊跟著就請了他大哥的牌位出來。
他這麼大把年紀了,哪裡經得起這樣折騰。
不過兩刻,他這膝蓋便又痛又澀。
「……嫂子,亂刀不砍冤枉魂,是殺是剮,您總要我死個明白吧?」陳老五愁眉苦臉地苦笑,「您這一來,就是雷霆之怒,我做您弟弟這麼多年,都摸不准您這雷打哪朵雲霹下來的啊。」
瞿老夫人今去,行動不便的左腳略微受涼,她能感受到這涼氣正沿著腿骨朝上走,便側眸叫瞿二嬸端一壺熱茶來,又轉過頭,不咸不淡道,「你做我弟弟這麼多年,向來是陳家樂樂和和、兢兢業業的中流砥柱,陳家有如今這份家業,你功不可沒。」
陳老五仍舊維持著那份苦笑,腰背佝得越發蜷縮,像只可憐的蝦,「弟弟不敢居功,若不是嫂子帶陳家走出涇縣,或許咱們這一支,要被當時的族人欺負死!」
「你不必同我回憶甘苦,只看你現在!數典忘祖,背棄先輩!你可還有一絲陳家人的不屈!?若我說,你一早隨你六弟去了算了!除了你陳家的姓!自己回村里農耕砍柴罷!」
瞿老夫人言語戾氣很重,話里話外皆是要開祠堂斬姓的意思!
陳老五忙膝行至瞿老夫人腳邊,「哐哐哐」三個響頭磕下去,帶著哭腔,「要下黃泉,也得當明白鬼!嫂子,你總得給我個明白死路啊!」
瞿老夫人冷峻地看著陳老五,終於開口,「二郎他爹的院子、今天的績溪作坊……你從中吃的銀子,你自己心裡可有數?」
陳老五心下咯噔,雖然他不知道瞿氏是怎麼發現的,但當機立斷便對著桌子上哥哥的牌位「咚咚咚」三個響頭,再抬頭時額頭上可見隱約的血跡。
陳老五忍住昏昏沉沉的腦袋,一張口,便是兩行血淚,「我糊塗!嫂子,是我糊塗!這些年陳家發跡,日子越過越好,便總有些小商小賈湊到跟前來奉承,我……我一開始只是和他們吃吃喝,後來他們就賽銀子塞票子,我收了一些,也狠狠地拒了不少!」
陳老五說完一番話,又是跪著「咚咚咚」三聲,額角處流下一縷嫣紅的血跡。
「我錯了,嫂子我錯了!」
十來個響頭一磕,陳老五腦子嗡嗡的,像進了千萬隻蒼蠅,他狠狠心咬了口舌尖,讓心神清明一些——單是吃錢,瞿氏不會如此震怒,是因為什麼?
績溪作坊爛得很離譜嗎?
倒是有可能。
還有什麼?
他總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麼?
剛剛瞿氏重提老大的院落修繕……難道和這個關係更大?
難道是覺得自己帶著海四修繕的時候,破壞了風水,才導致老大暴斃的?
陳老五飛快抬頭看了眼瞿氏的臉色,暈暈沉沉中立刻撲倒在地,痛哭流涕道,「績溪作坊,我沒去守著做,但海四是給我承諾過的,要好好做,若是不好好做,就算是送了點銀子到我這處來,我一樣不饒他,最後的錢也不能給他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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