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箋方再道,「二叔喝多便跪在地上同祖母哭,說有愧陳家先祖,沒將陳家打理好,反倒叫你一個小姑娘勞心勞力……」
顯金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真正勞心勞力的點,倒不在做生意。」
在內鬥。
斗完老六,斗老五。
好好一大攤生意沒做,她偏偏還要顧忌陳猜的臉面,許多事都不方便立刻施展拳腳。
陳箋方默了默,低聲道,「……祖母叫二叔聽你的,像三叔那樣都聽你的。」
言語中有三分勸慰安撫之意,似乎有意修補她與陳家的關係。
顯金聽出來了,看了陳箋方一眼,轉頭看向龍川溪上隨水流緩緩而行的一葉輕舟,輕聲道,「順水行舟,事半功倍,逆水行舟,事倍功半,做事最忌一天八個主意、蠢人六個心眼、兩面三刀、朝三暮四。」
第181章 還有時間
陳箋方臉上閃過一絲苦笑。
嗯,怎麼說呢?
就像被人迎頭罵了十八代祖宗,從你爺朝令夕改,罵到你奶朝三暮四,感覺連祠堂的木頭牌位,都要被罵『紋路不正』。
陳箋方覷了眼顯金的神色,甚覺此時,就算是狗從腳邊路過,都要被她踹上一腳。
他實在不敢說話。
但他不能不說話。
顯金對陳家的好惡,直接決定了他們這條路怎麼走。
陳箋方低聲道,「……祖母古板,二叔怯懦,個性雖皆有不足,但都不是大奸大惡之人。」
安撫似的,低頭從手中拎著的包袱里拿出十來顆水靈靈的、紫彤彤的葡萄。
葡萄應當是被人精心對待過,白霜被洗淨,露出小巧的把兒,卻又恰好遮住晶瑩的肉。
陳箋方捧在手裡遞到顯金跟前,目光閃爍,耳朵尖紅成透光的玉石,「……你別生陳家的氣了吧?刁鑽可惡的六爺和五爺,不都全被解決了嗎?祖母把那芒哥兒推出來,如今不也灰溜溜地走了?陳家雖不是甚福地洞天,但也是個講理的地方。」
顯金低頭看了看白淨掌心裡的紫葡萄,像一串被時光與心意穿起來的紫色礦石,在白花花的手掌心裡晃晃蕩盪,比月色下的漣漪還旖旎。
顯金雙手緊握拳,拳頭就這樣貼在褲縫身側,隔了好一會兒,手掌才緩緩地輕輕地打開。
少女一翻手,索性將掌心的指痕藏進袖中。
陳箋方敏銳感知到顯金情緒的變化,趁熱打鐵,將葡萄珍稀地向顯金面前推了推,「……過了中秋葡萄就沒有了,中午送了兩串過來,我全摘下來洗乾淨的。」
這世道,櫻桃、葡萄都是稀罕物。
準確來說,一切甜蜜蜜的東西,都是稀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