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紙的東家,就是個外行!
外行帶內行,註定完蛋!
上面人嘴巴一張,底下人乾死幹活,最後全都打倒重來也不是沒有過——那陳老五好歹是造紙世家出身的,他懂制宣紙不易,懂得這一百零八道工序孰輕孰重、孰急孰緩!
這丫頭不過是在李三順的調教下,背過兩頁常識,干一年兩年可以,大傢伙只見烈火烹油,不見火下虛空;若是這丫頭凡事太過天馬行空,吃苦受累的就是下面人!賺不到錢,受窮挨餓的就是夥計們!
為何桑皮紙作坊,十八個夥計,二十年,一個沒換,一個沒走?
不就是因為一則他手上功夫厲害,鎮得住場子;二則他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他知道夥計有多苦——桑皮紙作坊在隆冬臘月會花一筆銀子給夥計們買炭火、買生薑、買豬油,因為撈紙時整個小臂胳膊要浸入池子裡,一天撈上三兩池子,沒幾天手上就會長滿凍瘡;在三伏暑天,也會給夥計們窖上瓜果、備上綠豆湯、溫水摻鹽和糖當作飲子,因為在焙房不能開窗,烘紙時不可見風,且焙板比高熱的人體溫還燙……
這些都是小事,但當管事和掌柜的,必須要做!
人,匠人,才是宣紙的命!
一個小姑娘,沒做過紙,沒吃過苦頭,沒把一百零八道工序走完,她真的能懂嗎!
趙管事抿了抿嘴角,雙手背在腰後,因常年靠在磚混水槽旁腰部作支點使大勁,如今腰杆每逢陰雨天都陰痛得厲害,趙管事一夜未得好眠,眼圈發青,伸手再打一把南小瓜的前額,「我不是看輕姑娘!只是姑娘大多都沒定性又嬌氣……」
南小瓜嘟囔一聲,「論起沒定性和嬌氣,陳五老爺,也不遑多讓……偏見就是偏見,說再多也是偏見……」
趙管事一巴掌打到南小瓜肩上,「不許再去學堂躲牆角聽課了!學到點詞兒就亂用!什麼黃什麼壤!咱做紙的,關種莊稼什麼事兒!」
南小瓜默默翻了個白眼:頂頭上司沒文化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
顯金戰書接下,自然要花功夫準備。
正巧卷王鍾大娘的集訓營進展到實操環節,顯金便跟著一塊集訓。
顯金一上手,高師傅的面色就變了,湊攏李三順輕聲問,「賀掌柜練過?「
李三順目不轉睛地看顯金的手上動作,「快了!力氣要重!整個胳膊沒下去!你是怕水裡有蛇,還是怕這水吃人呀!」一邊分出神來隨意回答高師傅的問題,「知道我們家三爺吧?「
高師傅連連點頭,「知道知道,那個不著調的二世祖!」
對這個評價,李三順表示高度認可,點點頭,「就那二世祖都被這丫頭逼得每一旬至少來作坊上七天工——對自家老爹尚且如此,我們家金姐兒向來不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除卻月終算帳、清倉,這丫頭都在作坊里,每一道工序都是親自上手做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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