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崽子一聲「哇」!
三十簾,要做十五張好紙,只有一半的容錯!
新人崽子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瘦長得像根好看豆芽菜似的聞風喪膽賀掌柜。
就她?
聞風喪膽賀掌柜身邊站著的是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鍾組長。
鍾組長眼光一橫,新人崽子極為默契地低下頭。
桑皮紙作坊的趙德正背著手,面色沉吟。
瞿老夫人下頜一抬,「老二、老趙。」
趙德正和陳二爺陳猜相繼出列。
「你們先演示一遍,一簾水入身,二簾水破心,合格的四尺宣究竟是什麼樣子。」瞿老夫人神色淡淡的。
鎖兒默默翻了個白眼:老夫人這點小心思,誰還看不出來呀?這不是踩在他們家賀掌柜的頭上,給二爺陳猜做臉嗎?——這陳二爺練了多少年?他們家賀掌柜練了多久?陳二爺這手一露,賀掌柜拍馬難追,這不是高低立現嗎!
趙德正與陳猜應聲一左一右分列水槽前後,齊聲吆喝,陳猜先將紙藥放進水槽,拿起棍耙劃單槽攪勻,劃好後探身清槽沿,清後打藻,一套準備工序做得行雲流水,引得新人崽子連連「哇哦」,反倒叫陳猜面紅耳赤。
到撈紙,陳猜自然是掌簾人,拿起紙榨邊,二人悶哼一聲,動作極快,竹簾內高外低插0入槽中,晃蕩一番又以外高內低將帘子插0入槽水中,瞬時撈出,兩個人四隻手如在兩個平行面上、整齊劃一、乾淨利落,陳猜把帘子從簾床上提起,以落帆式倒覆於旁邊的紙榨板上,肉眼可見地四角平整、不疊漿、不滴水、紙帖整齊。
新人崽子裡有個從恆記出來的,帶頭拍掌,緊跟著便掌聲雷動。
陳猜滿臉通紅地退到瞿老夫人身後,雙手合十連聲慚愧道,「雕蟲小技、雕蟲小技。」
瞿老夫人很滿意地點點頭,垂眸看了眼陳猜制下的落帖,再道,「當然,我們賀掌柜半路出家,自是做不成這個水準,咱們也不為難賀掌柜,賀掌柜的濕紙落帖只需平整、均勻、整齊即可!」
鎖兒深恨自己為啥這麼聰明!讀書有天賦!
——要是聽不懂老夫人每段話的隱喻該有多好!踩一捧一,倒叫這老夫人玩得很好嘛!明明是他們賀掌柜的挑戰賽,最後成了陳二爺陳猜的個人才藝展示賽!
瞿老夫人一聲令下,更漏翻轉!
顯金猛地睜開眼,馬步紮好,氣沉丹田,備料、下紙藥的動作雖不如陳猜流暢,卻也一步不錯地完成了,到老大難的撈紙環節,顯金與醬肘子同學,共同將放在水槽背後的另一張紙簾插入槽水中,抄起一部分紙漿液,隨即抬起紙簾非常有節奏地輕輕晃蕩,將紙簾呈內高外的姿勢使多餘的紙漿自簾尾流出——謂之為「頭簾水」完成。
在一簾水的基礎上,換了方向,內低外高的姿勢補齊缺漏,至此一張濕紙已然完成。
頭簾水是使紙基本定型,二簾水是補漿,使宣紙完全成型!
顯金未有懈怠,深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屏著一口氣將三十簾撈完、落帖、掀簾——紙張好不好,需抹稍、板榨將濕紙的水分榨乾後,上烘房見真章。
李三順又被調回,親自完成顯金三十張紙的烘帖。
紙帖置於焙龍壁,李三順拿松毛帚向上刷兩下,再以「人」字形左右動作,濕紙帖在焙龍壁上後即刻速干!
速干之時,便是諸位新人崽子齊刷刷「哇」「唔」「啊」一片,也不知從何摻雜了兩隻蛙「呱呱」的聲音。
恆記出來的那個小學徒指著焙龍壁上的紙,「有……有……有……有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