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嗯嗯啊啊哼哼唧唧」如唱搖籃曲。
瞿老夫人看到她這幅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餘光瞥見畏畏縮縮跟在她身後的二子陳猜,更生氣了。
「你!」
瞿老夫人點名。
陳猜低著頭認命地向前一個跨步,算作答到。
「你領著顯金好好做。」
瞿老夫人語氣強硬,透露出一絲如若顯金膽敢說不,她就算不要這夾畫的紙,也要叫停這個項目的強勢。
出乎她所料,顯金未有一絲猶豫地點頭,「原也需要二伯幫忙。」
陳猜表情驚恐:總有種雙雄鬥法,犧牲炮灰的即視感。
瞿老夫人鬆了口氣,卻深看了顯金兩眼,想撂幾句狠話,卻又極怕這狠話成真——面對顯金,她沒由來地多了幾分投鼠忌器的懼憚。
當耗子脫離了貓的五指山,貓會怎麼做?是一口把耗子咬死,還是玩味地拭目以待,這耗子到底能跑多遠?自然是後者,若一口咬死了,又怎會有狩獵的樂趣?
瞿老夫人以這個理由十分阿Q地說服了自己,再看顯金低眉順目、很是溫馴的樣子,卻升起一股莫名的奇異感——到底誰是耗子?還是貓?
瞿老夫人暗自甩頭,她一輩子吃過的鹽比這丫頭吃過的飯還多,就算天道輪迴瞎了眼,她占著長輩的名頭,怎麼著也不可能是那隻耗子!
瞿老夫人沉吟片刻後,終究臉色鐵青地甩開袖子往出走。
深秋的宣城,雨霧蒙蒙,來時晴天,去時間雨,瞿老夫人一出績溪作坊就被噼里啪啦的大雨珠子砸得個暈頭轉向。
「沒眼力見的東西!」瞿老夫人抬頭惡狠狠地罵了句天。
瞿二嬸忙攙過老夫人,連聲先給老天爺賠罪,緊跟著嗔怪道,「您被氣昏頭啦!這可不興罵!呸呸呸!」
又苦口婆心地勸道,「您何必同她苦苦置氣?您前頭不是花大力氣查了她的帳嗎?比起六老爺、五老爺在家時,帳本子更乾淨、帳上的錢更多不是?她腳踏實地幫著陳家干,有什麼不好……」
瞿老夫人重重地杵了一下拐杖,「她忤逆!老五老六再壞,見到我這個嫂嫂,何時吹眉瞪眼過?你且看她,為了老三同我講條件、冷言冷語,何時有過好臉色?」
瞿二嬸聳聳肩:老六老五見你恭敬,卻暗地裡掏陳家的底子;金姐兒雖未卑躬屈膝,帳面上卻乾乾淨淨……這就很難評啊!
瞿老夫人拐杖杵地,站在廊間,看雨嘩啦啦傾盆而下,等待小丫頭折返取傘,嘆了口氣,「還有與芒兒那樁婚事。若能成,該有多好。偏偏二人如今一個南一個北,芒兒甚至因此匆匆定親,躲到了外鎮……這證明什麼?」
瞿二嬸點頭:這題她會,證明芒兒和金姐兒不投緣!
誰知瞿老夫人給了她一個跳出五行之外的答案——「不就證明了這丫頭與陳家無緣嗎?!」
瞿二嬸覺得瞿老夫人對顯金的愛恨情仇來得非常天外飛仙。
一開始兩個人隔得遠,通過書信聯絡,最多半年見一次,倒還相得益彰,主歡客敬;
這顯金一回宣城,幾個招子一放下,連續拒絕老夫人好幾次後,老夫人就很有些成見了,這次聽說顯金要比試撈紙,甚至特意將李三順調開,只給她留了個周二狗湊人頭……
今天兩個人不對付抵達頂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