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字面意義上的舉起來。
顯金被舉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鄭二發出尖銳爆鳴,「下來!下來!掌柜的看著瘦,實則有肉,我抬不動了!」
緊跟著就被黑皮胖丫頭鎖兒一記爆錘,「你抬不動掌柜的,請找找自己的原因!跟掌柜的有屁關係!」
陳箋方輕手輕腳地靠在棚戶外的磚牆上,嘴角不自覺地噙了一抹笑,眼神一動不動地釘在人群中心的那個姑娘臉上。
如遠山青黛一般的雙眉,狹長上挑的眼眸洋溢著真切澄澈的笑,膚容白皙細膩,下頜精巧,上唇薄薄的,下唇卻溢滿櫻桃般醇厚的粉。
在真心待她的這群人中間,如同一支高挑的、勁直的、漂亮的君子蘭。
他最喜歡的君子蘭。
真美呀。
陳箋方將手中的提籃輕輕放下,靜靜地轉身離開。
歡呼雀躍之後,周二狗眼睛賊尖,「棚戶旁邊有個提籃!」
醬肘子七七七小跑步前進,雙手拎起,拿起來給顯金看。
提籃里蒙了一層濕潤的素細紗。
顯金將細紗布輕輕掀開,裡面一盆煢煢孑立、黃蕊白瓣的君子蘭。
這盆花,應該被人很好地照料著,每一片狹長捲曲的葉子都光潔得如同上蠟,三四朵蘭花在草葉中錯綜複雜地盛開,如林中雪、空中雲。
七七七很激動地狠拍周二狗左腿,「啊啊啊——啊啊啊——誰送的!誰送的!誰送的!」
如同唱山歌,最後三個字,甚至破了音。
周二狗甚至隔山應和,「啊啊啊——啊啊啊——你怎麼——又拍我——左腿——啊!」
唱腔悽厲,唱出了瘸子的絕望。
鍾大娘在顯金耳邊笑出豬叫。
顯金輕輕伸手摸了摸眼前那朵蘭花,指尖溫潤又似縈繞清香,輕轉頭同鎖兒道,「你要提醒我每天澆水哦。」
鎖兒笑眯眯應了個是。
……
顯金贏了。
趙德正心服口服地將桑皮紙作坊里外鑰匙、帳本、庫房清單、原料採買莊戶名號、銀號存單全都裝在一個大大的木匣子裡遞給顯金,「……說話算話,願賭服輸,你在此處必能好好壯大,我也老了,正好就此機會衣錦還鄉,帶著老妻過幾年舒坦日子。」
顯金將木匣子反推回去,風輕雲淡道,「您還管著,我信您。」
趙管事,已是陳記難得的實帖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