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打著「不冒風險」「不立於危牆之下「的旗號,隨意處置了大太太段氏的心血之作啊!
從根上講,這就是不尊重!
再挖深一點,這就是希望之星的「信我」俯視主義在作祟——他的意見與想法比他不認同的其他人都高級、都正確。
所以他可以擅自代替別人做主。
就像那盞涼茶。
可這世上,並非他以為的好,才是好;並非他所認清的真相,才是真相。
所有人都有想法,有偏好,有情緒,有夢想,有目標,更有為之奮鬥的勇氣——而不是,只有你,你的信念、你的理想、你的認知,才高尚。
顯金前世在病床上躺了人生大半的時光,她迫於無奈被病魔規勸,當身體與精力都無法支撐她的理想時,她只能垂手放棄,還要裝作毫不在意。
這一生,都是撿來的,重活一輩子,就算她的決定幼稚且狂妄,那也是她的,她自己的!
就算失敗,那也是她自己的。
任何打擾她的人,都請走開。
顯金胸腔中湧現出五味雜陳的情緒,目光移到陳箋方青筋暴起的手背,深深吸了口氣,「『不冒風險』,你說清楚,到底是冒了什麼風險?你如此警醒,究竟是因為會敗壞大太太的名譽,還是因為阻礙了你陳家二郎的青雲路!?」
陳箋方挺背,正欲高聲言道。
窗欞外的灌木叢「細簌」搖晃兩聲。
陳箋方警惕地看向窗外,「誰!」
門外的小廝飛快探出頭望去,「看著像一個小丫頭的身形,往西邊跑去了!」
西邊就是內院正堂。
陳箋方低下頭加快收拾硯台與筆墨,低聲與顯金道,「等今日後再說吧!宴上的人恐已等急了。」
陳箋方埋頭朝外走。
顯金卻如腳下生根,立在原地。
陳箋方回過身,眉梢眼角處似有無助,口吻溫和卻帶有一絲哀求,「顯金……」
顯金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隔了片刻,終是長且緩地呼出一口大氣,抿唇將放置紙張的竹籃拎起,從陳箋方面前的窗欞快步走過,待拐過牆角,終是抬手側眸,將眼角包含的那滴淚藏進了掌心。
宴上確實等急了。
兩人一上席,扮演項羽的二太太許氏直呼,等他們等得,扮作鬍子的海帶都快變成乾貨了!
瞿老夫人看了二人一眼,收回了目光,讓人將筆墨紙硯擺好。
陳箋方埋頭寫春聯。
顯金埋頭吃冷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