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結巴小哥話音哽咽,低下頭擦眼角:「其實……這些,這些活,爺,爺爺自己,也,也能幹……」
顯金低頭斂眉,默然不語,沉默半晌後,仰了仰頭,將喉嚨口的辛澀盡數咽下。
張媽媽請的老大夫攜風帶雪而來。
老大夫人稱『謝金針』,與顯金是舊識。便宜爹的痛風跛腳就在這老爺子手裡過了一遍,被扎得跟篩子似的。
如今趕到堂內,與顯金點頭示意後,蹲下來把了張老爺子的脈,隨即坐著刷刷刷開了個方子遞到顯金手上。
這字,都不能叫龍飛鳳舞,只能叫畢卡索抽象畫風。
顯金拿著方子遲疑地看向謝金針。
「一碗熱騰騰的素麵,不加葷腥,他素久了,脾虛內亂,受不住。」
謝金針丟下一句話,又背上醫箱急匆匆地跑了。
顯金:……這些故弄玄虛的大夫哦。
一碗麵下肚,張老爺子醒了,聽幾個崽子把他抬到「浮白」門口躺著訛人,氣得猛拍結巴小哥的後背,並真情實感地開始罵人:「幾個狗崽子!老子一世英名全被你幾個毀了!這紙再貴,也值得!老子買紙是心甘情願掏的錢,沒錢了就退貨,當老子吃跑堂啊!」
罵得唾沫橫飛。
顯金平靜地抹了把臉。
以為救了個林黛玉,結果是個莽張飛。
顯金不由好奇以張老爺子的心境,如何畫得出不食人間煙火、仙氣飄飄的白鶴?
張老爺子看身旁的小丫頭,又是幫忙請大夫,又是煮麵煎藥的,還是自己最喜歡的宣紙「浮白」的掌事人,不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鬍子,「……惹賀掌柜看笑話,您身邊都是讀書人,沒見過這樣的陣勢吧?我性情急,說話大聲,您別害怕。」
顯金繼續平靜地搖搖頭。
她不害怕。
她左三順,右德正,都是不遑多讓的,隨處大小爹,且無理取鬧一把好手。
什麼市面沒見過。
三順從爹系討嫌退位了,趙德正及時補上,確保她身邊始終有個爹味發言。
顯金輕輕抿唇,將四方桌上的牛皮包裹雙手遞還給張老爺子,站起身來,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平穩卻有力量,「宣城的宣紙,若是宣城的人都用不起,那就算做得再好,也是飄著浮在水面的,不用浪打浪,一陣風就沉下去了。」
張老爺子有些愣,紅著臉連連擺手,「……不!不!好東西是要賣貴价!」
好東西要賣貴价,一分錢一分貨,這符合商業規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