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翻開第二頁紙,繼續笑道,「在這一頁上,您可以看到『誠衡』關於青檀樹皮、獼猴桃藤蔓汁液、沙田稻草的庫存儲備,非常充足,滿足本次秋闈考試的用紙是綽綽有餘的——」
顯金餘光看了白家父子一眼,意有所指道,「儲備充足到,今年市面上所剩的製紙原料很難滿足另一批大規模的製紙了。」
「在下一頁上,附有『誠衡』與龍川溪碼頭甄家簽訂的契書,我們將承擔捲紙自涇縣航段至應天府航段的運輸;」
顯金再翻開一頁,笑著請王學政用指腹感受這張紙的觸覺,「……請您細細感知,這張紙是我們為本次秋闈試做的一張樣紙,做的夾棉宣,比尋常的宣紙更厚實更沁墨些,不易撕扯,非常吸墨,絕無蹭墨、蹭花的可能。」
非常棒……
王學政低頭翻閱沓紙,心裡讚嘆:很有條理,是很完整的……他不知道怎麼說,但有種如果照著這沓紙往下做,這件事一定會辦得無比妥帖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王學政看到一張類似於表的內容時達到了巔峰。
「三月至六月,浸泡青檀樹皮、灘晾草垛;六月至九月,製紙漿、啟焙牆、制新簾;九月至十月,集合二十名師傅、夥計集中力量製作文闈捲紙。」
甚至,二十名師傅的姓名,都附表在後。
王學政幾乎想要舒服地喟嘆一聲。
這種事前規劃的方式,他只在內閣中樞里見過。
小小造紙,竟也需以制表銷號的方式鋪開,叫人放心又放鬆。
王學政將紙頁合上,斂眸未言。
兩廂比對,誰優誰劣,根本無需多言。
就算上峰問及,這本冊子就是最好的答案。
王學政心中有了主意,剛準備開口,卻聽門「嘎吱」作響,一個矮胖墩、大肚皮的男人背著雙手悠哉游哉地走進提學府衙大堂。
白大郎眼淚汪汪地站起身來,「曹大人!」
顯金轉頭看去。
一個四十來歲的緋袍官員大腹便便,很符合某些影視劇里對貪-官的生動描寫。
白老爺也很激動,杵著四方桌站起身來,一把聲音暗含萬千委屈的辛酸淚,「曹大人,您終於來了!」
第228章 染指慎重(4000)
顯金輕輕吸了一口氣。
最煩這種了。
標書做好了,標也開了,天殺的熟人來了——她前世的便宜爹就被玩了好幾次,被叫去陪跑,跑到終點才發現,你老老實實用兩隻腳跑,人家在起點處,早被拖拉機的鏟子推到了終點。
遛騾子,也是要講武德的。
雖然,這騾子知道有人要坐拖拉機,但當走後門真實發生在騾子面前,無論是騾子,還是驢都難免不爽吧?
新進大堂的曹大人站在王學政身旁,如同胖瘦頭陀,一個像根瘦絲瓜,一個像坨矮冬瓜,曹大人低頭將冊子拿起,嘴角翹起,似笑非笑地翻了兩頁,看到樣紙那張,便將整本書冊扔到白記父子跟前,抬起三層下巴,「看看吧,這紙,能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