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二嬸依言坐下,如坐針氈。
瞿老夫人看內家侄女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索性彎下腰一把將侄女的鞋襪脫下,隔空放在烘著艾草碎絨的銅製熏盒上。
瞿二嬸看著熏盒裡掰成小塊小片的艾絨,再看看老夫人身上打著補丁的家常衣裳,鼻頭陡生起一股酸澀。
「……您索性買了成條的艾絨來熏罷!咱們陳家難道還缺這個錢不成?」
瞿老夫人詫異地看了眼瞿二嬸,笑著,寡瘦的顴骨掛不住二兩肉,「成條的和邊邊角角的碎料,有甚區別?效用是一樣的呀!」
瞿二嬸悶了悶,呢喃道,「二爺喜歡玉蘭花,前幾日花十四兩銀子買了一畝地,三爺喜歡菊花,去年賀顯金給他置了一院子的菊花……爺們兒都過得像大爺似的……」
「唯獨您,篦麻堂常年一股做紙的咸鹼味,衣服穿了十年,爛了也捨不得換,別人家的老太太吃燕窩吃桃膠,什麼補吃什麼,您一頓飯里多加個肉菜都心疼……」
瞿老夫人皺眉,「你這是干什……」
「二郎,二郎喜歡賀顯金。」
瞿二嬸突然轉了話鋒,聲音發輕。
第261章 癲狂發瘋
「啪嗒——」
瞿老夫人的腳從踏板上掉下去,砸在被燒得通紅的銅製熏盒上。
瞿二嬸一聲驚呼,趕忙彎腰將瞿老夫人的腳抱到胸口查看。
老人的腳,最看不得,乾癟枯涸,一層薄薄的白皮松松垮垮地掛在肉上,腳板心當即被燎出了一串水泡。
瞿二嬸連忙轉頭高聲喚,「紅衿!快去拿些燙傷的膏——」
瞿二嬸話音未落,手腕卻被瞿老夫人一把抓住。
瞿二嬸一抬頭,卻見瞿老夫人深深凹陷的眼窩裡,那一對眼睛,亮得嚇人、大得嚇人、專注得嚇人。
「你說什麼?二郎?箋方?!喜歡賀顯金?」
瞿二嬸張了張嘴唇,條件反射般想將手腕扯回來,卻發現手腕如同被鐵夾鉗住了一般,一絲一毫都動不了。
「我,我,我也是胡亂猜測……」瞿二嬸心下發慌,很害怕瞿老夫人會即刻衝到漪院將賀顯金打殺了,只能盡力弱化賀顯金的存在,連聲亡羊補牢,「我並未看到二人有首尾!金姐兒將漪院約束得很好,入了夜,門窗緊閉,侍女們連大聲的玩笑都不曾有……」
「你且說說,既沒看到二人首尾,你如何知道二郎對賀顯金有情意!」瞿老夫人不想聽這些,雙手緊緊捉住瞿二嬸,「你只說,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你快說!」
瞿老夫人面色像八月的芭蕉葉,被豆大的暴雨打得稀爛,但仍在倔強地等待最後一聲雷的到來。
蒼老又碎爛。
瞿二嬸心下不忍,耷拉下眼睛,「……我……我曾在績溪作坊看到過二郎的傘……」
瞿老夫人泄出一口氣,手上的力道鬆了松,「不過是一把傘。先前在涇縣,二郎日日中午也去鋪子上教夥計認字——我雖不贊同,卻也只認為是小事……」
老人語中的無措叫瞿二嬸心酸,瞿二嬸偏過頭,「剛剛,二郎從篦麻院出去,一路往東南邊快走,走到漪院門口,若非綿北勸誡,他恐怕要闖進漪院找上金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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