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老夫人究竟是誰給她的勇氣,以為她與曹府丞的結盟牢不可破?
顯金維持著雙手抱胸的姿態,聲音很輕很穩,「還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件事——陳家與官府的橋樑,還是我搭起來的。」
無論是熊知府,還是王學正,會幫誰,根本毋庸置疑。
她身後站著喬家。
她不屑於拿喬家的名頭充自己的台面,但不代表她沒有。
瞿老夫人目光閃爍,半晌未緩過神來:她想起曹府丞同她說的那番話,「賀顯金不解決,陳家遲早變成她的,她丟臉就是喬放之丟臉,你家二郎如今師從王學正,本就和喬放之沒有關係了,再說,喬放之避世多年,就算得罪了又如何?一個沒了學生的山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會寫幾句酸腐的文章罷了!」
曹府丞語帶引誘,「若在賀顯金的帶領下,宣紙成為貢紙,那這番功勞必定在熊知府和喬家身上;可若是陳家走通我這條路,貢紙的功勞在哪裡?是不是在應天府?」
「如今應天府尹欠缺,宣紙成為貢品,我上位府尹,你家二郎再轉投我門下——有個正三品大員給他鋪敲門磚,不比喬放之、熊知府之流體面方便?」
她不懂。
她只是商賈,這麼大的官兒能耐下性子教她做事,已經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她又從哪裡打聽喬家、熊知府、應天府、曹府丞此間種種錯綜複雜的官場關係?
瞿老夫人看顯金運籌帷幄,氣定神閒的模樣,只覺自己節節敗退,從一開始的什麼都想要,漸漸丟盔棄甲、丟城失地……
瞿老夫人緊捏拳頭,沉吟半晌後,終是拂袖而去!
翌日清晨,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遞到顯金眼前。
第十日,務虛會館,四水歸堂,堂下分列而坐二十人,恆簾老神在在坐於上首,手裡的核桃盤得油光鋥亮,看堂下諸人神色慌張,三三兩兩地低頭說著小話,堂內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口。
恆簾抬起下頜,管事應聲敲了銅鑼。
「諸位——」恆簾環視一圈,面上掛著友善和煦的笑意,「諸位!靜一靜!聽我說一說!」
眾人皆安靜下來。
恆簾滿意地點點頭,「這三四個月咱們宣城紙業波瀾詭譎,曲折太多——陳家管殺不管埋,把大傢伙的辛苦錢、當傢伙計挪用了好些時日,大家務必做好準備,這些損失是補不回來了。」
「我們既成立了此宣城紙業商會,便要好好做下去,這次貢紙的事,就當咱們買個教訓:嘴上無毛的少年郎尚且不可信,年紀輕輕的內宅姑娘又能有個什麼見識?就算喬家與之親厚,咱們也不能看在外人的面子,再由人胡作非為了。」
恆簾說得痛心疾首,很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
坐在最下首的強記紙業老闆蹙眉別過臉去:媽的!拿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賀掌柜得勢時,就他媽屬你慫得最快!
恆簾嘆了口氣,長聲道,「今日是貢紙上交的最後一天,無論有沒有結果,我們必定要給北直隸交上一份答卷。」
「照我的想法,八丈宣無錯,是好紙。」恆簾將手中的核桃盤得虎虎生風,「既然福建玉扣紙富麗堂皇、貴氣逼人,那咱們就比他更富貴!用料用材更厲害!」
「他們用金箔,我們就用金絲!」
「輸人不輸陣,也叫朝廷看看,我們宣城盡力了!」
恆簾拍拍手,身側的管事應聲奉上一卷金燦燦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