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想笑,但扯不動嘴角。
她好像被什麼擊中,她的左胸膛麻麻的,手心燙得可以烤肉,整個人從腳到頭都酥酥的,仿佛一陣風過來就能讓她碎掉。
她突然想起那年涇水河畔,喬徽揮出的那一拳。
「你……寶元……」顯金有些語無倫次,「我……你……我們……你全都留著……」
燈籠?
她寫得超爛的文章?
她借看過的書?
傘?
那麼早嗎?
顯金緊緊攥住喬徽的袖口,脖頸好像被誰掐住,只留下一處狹窄的進口,稀薄又炙熱的空氣緩慢地往裡進。
顯金有過很多次的心動。
前世今生。
為醫生小哥哥伸出修長的手;為隔間病床少年赤紅的眉眼;為嶙峋料峭的背影和少年落寞倔強的眸光。
對喬徽,更甚於心動。
心動只是一瞬,而此時此刻,顯金將抱住喬徽,一點一點地將他擁入懷中、印刻進身體裡、長長久久地和他在一起。
顯金抬起手,輕輕環抱住喬徽。
喬徽手腳很輕地回抱住顯金,「我前幾日,聽見了你與三爺的對話。」
並不意外。
他當時就在廊外,當海盜出身的,連風聲都聽得出東南向,又怎會聽不到她與陳敷的談話。
顯金悶悶地回了聲:「嗯。「
喬徽道:「我今日帶你來此處,便是想告訴你,你若不想成親,咱們便不成親。」
「咱們只需要慢慢相處,這些支離破碎的記憶尚且支撐著我度過了在海上瀕死的時刻。如今我在你身邊,我便已經很幸福了。」
海上他想念她。
卻又不敢想她。
害怕她與二郎兩情相悅,害怕想起她的畫面,二郎在她的身邊,而他卻飄搖在千里之外的海上。
驕傲的少年,生出了人生的第一次懼怕。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察覺出二郎對顯金的情愫,他被為摯友高興的情緒蒙住了眼睛,直至父親下獄,家族危在旦夕,在他決定出逃福建的前夜,他收拾家中的輿圖、地契、銀票所有值錢的物件時,發現了寶珠房中的燈籠、父親抽屜里他們兩個的文章、書房中顯金借出看了一半的書籍和放在桌上的筆……
蒙在眼睛之上那層薄薄的紗,被颶風掀開。
他不由自主地將這些東西收起來放進匣子裡。
「如果他能回來。」
「如果他回來時,顯金仍獨身一人。」
「他一定,他一定,試一試。」
那天晚上,喬徽默默對自己說。
至此,才有了回來後,喬徽對顯金關於二郎的三問。
喬徽緊緊扣住顯金,鼻尖湊到顯金的髮絲上,瓮聲瓮氣道:「我們可以不成親,你別怕,別有負擔,你只需要高興。」
顯金輕輕仰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