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當晚,她與段鈺成了親,她沒準備婚服,只穿著深紅色的騎馬服和段鈺拜了堂。成親的消息傳回京師,太后震怒卻終究只是深宮婦人,當權者又是她素來回護寵愛的弟弟。
小她兩歲的幼弟徐奉寅,也是文景帝,勸慰太后:「……別管過程,咱們只看最後的結果——姐姐不也成親了嗎?」
宗室便也捏著鼻子認下了這樁親事。
只可惜,這樁親事持續不過一年半,她撞見段鈺手拿一個紅彤彤的蘋果進入了軍中一名遠近聞名的寡婦帳中,北疆局勢稍緩,她簽下和離書,起身回京,懷中便多了一個軟軟糯糯、又香又甜的親侄女。
涇縣枯山之中,這位小小瓜子臉、身上無二兩餘肉的小姑娘南方口音,說她姓賀,來自宣城府涇縣。
而在侄女三歲那年,北雲九城被攻陷,她翻身上馬重回北疆,便再也未曾見過這個世上血脈與她最近的後輩了。
再次回京,便是白墮之亂發生的兩個月以後。
她的幼弟紅著眼告訴她:「……逃亡之中,貴妃與翡翡被人衝散,皆身亡。」
她痛徹心扉,既憫幼弟永失所愛與所憐,又恨幼弟無能,固若金湯的京師城竟也能在他手上被衝破,她疼惜了三年的小侄女與她陰陽相隔,再不能相見。
恰逢其時,庶弟徐奉憲在忙亂灰燼中展現出的包容寬和、審慎內斂,與胞弟惶然頹廢的窘迫,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反差。
而當她查清高貴妃與翡翡究竟因何而亡時,她對胞弟的失望與怨懟,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在查清流民衝擊入京一事與庶弟毫無關係後,兩相權衡下,她忍痛做出決定——扶持庶弟上位為昭德帝,勸誡胞弟禪讓為逍王,交易代價,是胞弟務必好好活著,可以偏安一隅、可以蝸居避世,但請幫她保住這個不成器的弟弟一條命罷。
而後,她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將三名閣老入閣議事的傳統改為五人議事,加重內閣話語權,同時在朝中迅速暗中鋪開自己的力量,比如如今的戶部尚書胡秉直、鴻臚寺少卿羅聞弘、內閣輔臣高士奇等等十餘人,都是那時她在朝中埋下的釘子。
如果奉憲安分守成、謹遵承諾,這些釘子便會成長為大樹;
如果奉憲翻臉不認人、撕破臉皮,這些釘子便會狠狠撬開她留給他的皇位。
做完所有,她將翡翡宮中的一隻翡翠玉兔吊墜帶回了北疆。
或許,她與胞弟,此生是來償還徐家先祖奪取皇位時的殺戮罪孽的,他們無法留下後代,便是最明顯的詛咒——她在戰場上痛失腹中胎兒後,不止一次地這樣想過。
「翡翡……」百安大長公主眼眸閃爍,語聲凝噎:「你不叫賀顯金,你叫徐引翡。」
這一個月,她排出的秘衛在青州、涇縣、宣城輾轉暗中調查,一旦有了引子,事實的真相便可以隨著繩索的牽引慢慢浮出水面了——顯金確實是她的侄女,孝成仁太后一脈唯一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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