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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
藍月山莊。
山莊後花苑直接連著湛藍的白水河淺溪,後花苑中儘是碧玉闊葉、遮天蔽日,順著午日暖而和煦的日光,仰頭便是壯美的巍峨雪山。一抹捲雲正舒在山尖。
常歌望著這捲雲雪山、碧水靜河,站在後花苑之中由衷讚嘆:「此景甚美。」
「此景甚美,此酒也甚淳。」莊盈從身後的竹製山齋走出,手上握著一土壇酒罐。她將此酒置於後花苑一巨大木圓桌上,又自腰間解下兩隻泥土燒制的小碗,笑盈盈說道:「常將軍,坐吧。」
常歌疑惑地望了望她,見她忙活著倒酒,並未依言坐下。
莊盈見他不動,如早已料到一般,連頭也未抬地說:「常將軍與我大公滇喬王本同病相憐,緣何這般見外。」
她抬頭看著常歌,正色說:「世上現下最懂你的,數來數去,說不定,也只有我了。」
常歌眉頭微皺,問:「何出此言?」
莊盈自行端起一碗酒,說:「常將軍,我就不同你客套,先自行飲了,也以免你懷疑我用毒。」
她不同於尋常嬌羞矜持的漢人女子,身著苗夷窄袖服飾,抬手飲酒時手上的銀鐲都叮噹作響。她爽快飲完一碗,自覺淳厚,又自行斟了一碗,笑道:「此酒甚好,常將軍真不試試?」
見她已先行飲下一碗,常歌這才慢慢挪了過來,也抿了一口,此酒綿甜清冽,香氣濃郁,不像滇南酒品,反而有些荊楚風味。
「我知你在想什麼。」莊盈笑道,「這是我大公莊蹻入滇之時,仿著荊楚釀酒之法釀造的,又加了一道工藝,所以既像荊楚之酒、卻又更加綿甜。」
常歌點頭道:「原來如此。」
莊盈垂下眼睛,一向的嬌俏音色中帶了些許哀愁,她說:「大公協助楚王[1],一定滇南,然而凱旋歸荊,卻一杯毒酒、釋了兵權。」
常歌頗為震驚地看了她一眼。
莊盈笑道:「怎麼,常將軍竟不知其中內情麼。我倒是知道,常將軍同我大公一樣,也曾被鴆酒所害。當時我還為常將軍哀嘆許久,只是未曾想到,將軍這一杯毒酒下去,竟然沒有撒手人寰。」
常歌默然。
「我還知曉,釋了兵權的那杯鴆酒,似乎正是居於此處的祝政所為。」莊盈幽幽說著,眸子緊盯著常歌,捕捉著他神色一絲一毫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