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làng一陣陣襲來,四周跪著一地的人,都靜的嚇人。
太平抿唇一笑:“永安,我說過,我有七成的機會,你即便助我也不過是錦上添花。”我也笑:“永安不是糊塗人,只要我不給出密令,李隆基還有機會搶在姑姑之前成事,一旦我給你助力,不止是李隆基敗了,他們幾兄弟,包括我的兩個孩子,還有我父王府上所有人,甚至是武家,都將成為姑姑登基後的獵物。恕永安不願,也不能助姑姑成就大業。”
她抬手,指著我面前的茶杯:“好,我成全你。”
八十一偷天奪日(3)
縱她眼中尚存半分僥倖,卻在我端起杯的一瞬,盡數消散。
腦中忽然閃現那日晨起,成器將我裹在錦被中,低聲說著那個斷臂的雪夜,他眼見醫師臉色慘白,明白自己已在生死關頭時,卻只是在想著我在做什麼,是在讀書,臨帖,還是已經睡了?而此時此刻,我竟和他是一樣的感覺,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麼。
多少兇險挨過,只要再過這一劫,便是他想要的太平盛世。
我閉上眼,仰頭喝下那杯茶,將茶杯放在了玉石台面:“請姑姑放心,無論今日是何結局,都不會左右到邊關戰事。”不知太平用的是何種毒藥,不過一念間我的視線已模糊,似是有萬蟻鑽心,直達手足……太平似乎是起了身,聲音亦已模糊不堪:“永安,念你為李家這麼多年,我會留給你一個清靜之地。”
我緊攥著拳頭,看太平的身影遠去,卻不敢鬆了那一口氣。
不能動,不敢動,只能生生忍著劇痛。
直到眼前一陣陣泛白時,我已急得發慌。太平自皇姑祖母在時就受寵,至今時今日早已根基穩固,若非她是女子,李隆基早無任何翻身機會。可就因為她是女子,所以她才要趁今日韋後弒君時沖入大明宮,斬獲一眾罪臣,贏取聲望。
隆基,你若不來,便再無機會……
“永安?!”忽然一個大力將我扯下石凳,始終壓下的血腥猛地湧上,一口腥甜猛地噴出來。單這兩字,就已震得耳中嗡嗡作響。
巨大的眩暈感,充斥著每一寸神經,我只知道被人抱住,卻再也說不出話。
“永安……”李隆基的聲音就在耳邊,“永安……永安……”
只要一句話,只要一句話。
可越是急越心跳的極速,手腕被攥的生疼,像是要生生掐斷一樣的疼。他還是這麼不知輕重呵,當初我為他跪在王寰殿前,也是被他生生拽到膝蓋盡傷……很多很多念頭,斷斷續續地略過,再也連不到一起,就在手腕上的力道盡去時,終是沒了知覺。
朦朧中,我仿佛看到了成器。
他上身衣物已被脫下,儘是縱橫的經年舊傷,還有不少很深的新傷。我只這麼掃了一眼,就不敢再繼續看下去,只將視線移到他臉上,太熟悉的臉,從微蹙的眉心,到鼻樑,再到泛白的唇……這個場景太過熟悉,可卻記不起是在那裡。
我只知道是他,就覺得渾身都不痛了,很快走過去,握住他在一側的手。
他微微顫了下手臂,並沒有睜眼,緩緩反手,輕握住我的手。
這麼個細微的動作,我已哽咽出聲,痛的發抖。
如果十年前我沒有擅自將手放在他手上,又哪來這麼多牽絆,這麼多的無能為力。
……
不對不對,我和成器已經成親了,絕非是現在這個景況。
我有嗣恭和念安,會甜甜喚我的娘親的嗣恭和念安……
“永安。”很清淡的聲音在喚我,如同在證實我的念頭,眼前的一切早已過去……像是要掙脫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我猛地用力伸手,終於看到了一絲光線。朦朧中陽光刺目,這是大明宮?不對,是太平的公主府。
一雙含笑的眼睛望著我,竟是衣襟沾血的沈秋:“你這口血,噴了我一身一臉,當年救下那個剖心的壯士,都還沒這麼láng狽。”我聽他的話語輕巧,可是那眼底的哀傷卻難掩,他應該是用盡了法子才喚醒我,可太平賜毒,又豈會如此簡單?
我壓下心中紛雜,不敢再耽擱,只是用眼睛到處找著李隆基。
到最後,才發現自己仍在他懷裡,那雙鳳眸已通紅,竟沒了往昔神采。
“陛下……”我啞著聲音開口,他立刻接了話,“我知道,韋後和裹兒毒殺三叔,我早就知道,永安你不要再說話了……”他哽住聲音,猛地扭過頭去。
我看他偷擦了眼角,不禁取笑他:“一個哭的男人,如何,能做皇帝。”
他回過頭來看我,眼中竟是寸寸悲涼,說不出一句話。
我動了下手指,感覺他仍握著我的腕子,不禁心中亦是酸楚:“隆基,我的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