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鳴不屑地笑了一聲,隨後走到他身邊:「我最討厭你這種遷就眾生的脾氣?把你自己當什麼了?釋迦摩尼?你為什麼就不能允許自己有些人類的情緒。」他側首去看程之逸,衣角都在淌水,他知道他淋了許久,擠在唇邊的狠話頓時咽了回去。
突然,程之逸轉過身來,那雙溢滿淚水的眼睛就望著時鳴,眼角彎了彎,帶著艱澀的笑著問:「能看得到嗎?人類的情緒。」
時鳴擰著眉心,他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坦誠,那雙眼睛裡坦誠著奔涌不息的悲傷,就傾瀉在時鳴面前。
他喉結上下滾動,沒多想其他,只是抬起手去替他把臉上的淚水揩淨,儘管他分不清雨還是淚,這個舉動倒是程之逸沒想到的。指間滑過雨水的冷冽和淚水的溫熱,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程之逸的體溫,和這個人的性格一樣冷。
時鳴笑了笑,收斂起他的尖銳:「我以前難過想哭的時候,都會去游泳,和你現在的情況差不多,都是不想讓人看到眼淚。不過,我們不一樣的是,我游泳的時候會忘了悲傷,而你卻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時鳴放下手,指了指雨幕里的遠方:「這裡也有很多可以排解悲傷的地方,比如你看那座紅木搭建的博物館,全都是榫卯結構,那裡沉睡著千年的異域公主。據說通靈,能應驗虔誠者的心聲。還有紫杉公園的荷花池,幾乎年年都會開一朵並蒂蓮,去那裡求姻緣的人都快比寺廟多了。」
程之逸輕輕地展顏,他忽然感覺到這種久違的理解和陪伴,才是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他望向時鳴,這幾句話就像一顆小石子墜落在自己的心湖。
時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實在琢磨不透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說這些話。他連承認自己心疼這個人的勇氣都沒有。
時鳴率先轉過身,催促著:「走吧!再不走一會兒又暈倒了。想要我抱著你去醫務室可以,注意次數。不是每次,冤大頭都是我的。」
程之逸終於露出來笑顏,眉眼彎起的時候,時鳴的心都在猛抽,就像春風化雨的溫柔傾灑而過,他無意識地舔舔唇,轉身先走。
時鳴的預言很準,程之逸跟著他下樓的時候,已經開始逐漸有了眩暈的感覺,怕時鳴又笑話自己,他只好扶著欄杆,一步步地往下挪。
時鳴都走到台階下了,還沒等程之逸下來,他不耐煩地扭頭,就看到程之逸蒼白的臉色,他急忙上前要把人扶下來,程之逸一個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朝前栽了下去。
時鳴幾乎是接住人之後直接把人橫抱起來,擔憂地問:「是不是又發燒了?」
程之逸搖搖頭:「我沒事,放我下去吧!緩一緩就好了。」
時鳴沒回答他,只是抱著人飛快地走回公寓。程之逸一手摟著他的脖頸,另一隻手為他擦著臉上的雨水。逐漸高熱的體溫,和呼吸的熱氣就刺激在時鳴的側頸,他頓時停下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