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很明顯知道是他,卻一言不發低頭看手機。
時鳴坐下之後,往右邊挪了挪。
程之逸淡淡地說:「空調溫度太低的話,讓周老師調高點,我看他什麼都樂意為你做,再靠過來多辜負他的一片苦心啊!」
時鳴連聲求饒:「我發誓,我來是有案子要查,真不是想看什麼演出,我們昨天不都說開了嗎?」
「昨天?不好意思,我已經忘了。」
時鳴急了:「別啊,程老師,我……」
「演出即將開始,請大家保持安靜。」主持人的播音腔從音響里傳出,把時鳴的話都堵了回去。
緊接著觀眾席的燈光熄滅,全場觀眾把目光聚焦到舞台那一架透明的鋼琴上,聚光燈垂直地照在周衍舟的身上,所有的純白和光亮融為一體,舞台上的人發著光。
程之逸餘光去觀察時鳴的眼神,對方正眯著眼睛去抓昏暗光線下的飛蟲。
程之逸不露聲色地輕笑起來,被他這個舉動戳到了內心的某處柔軟。
主持人報幕結束之後,一首又一首的旋律空靈地飄揚在禮堂各個角落。
時鳴盯著鋼琴上飛舞的手指,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藝術家犯罪,通過他們的作品尤其能體現他們的心理。多年前震驚全國的那起肇事司機殺人案就是這樣,犯罪心理學家多次研究發現,他把人撞倒之後,又連補數刀的節奏和他彈鋼琴時的音樂旋律極其相似。」
時鳴耳畔迴響著當年犯罪心理老師上課時的這段話。
「他沒有用銳器傷害我,是手指,他的手指,指甲稍長。」
郝樂言留下的言語不多,這句話雖然是董荇轉述,可也算是受害人真切的感受。
時鳴的心思都在這些細節上,壓根沒注意到周衍舟已經表演完好幾首樂曲,這場「鋼琴魔術師」的表演即將接近尾聲。
周衍舟卻沒有要起身謝幕的也意思,他依然坐在琴凳上,拿過話筒開始說話。
「三年前,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我本來覺得我的人生是花園裡簇擁著芳香和艷陽的玫瑰,那年卻被人摘下踩在了泥里。」周衍舟說得很慢,像在講故事,全場都很安靜。
「花瓣再也沒有沾過露水,我以為我的人生就到此結束了,鮮花失去了它綻放的使命,它再也回不到枝頭了。可有一個人卻在我瀕臨絕望的時候出現了,他把那些帶著打量,好奇,甚至嘲弄,輕賤的眼神都擋在他身後,輕輕地撿起這朵花,哪怕惹得他滿手污穢。後來,我想通了,就算再也回不到枝頭,我也願意為他綻放。」
周衍舟望著時鳴,屏幕上所有人都目光也聚焦這一處,時鳴眨著眼睛茫然地看著舞台上人,張嘴用口型問:「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