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秋娘的臉色迅速灰敗,眸子裡漫上一層苦色。
陳祁之感知不到她,本能地想靠近自己的肉身,卻不能離開分毫。
旁觀的江林怔了一瞬,一下就明白了。沐青漠然地看著,片刻,將這二人的魂分開,給陳祁之渡了些靈力,搖搖欲散的生魂這才穩定下來。
柳秋娘動容,知這是好意,斂住悲傷委身道:「多謝仙長。」
沐青無動於衷,臉上沒有多的情緒,只淡聲道:「逆天而行已是大忌,強求不得,你救不了他的,再執迷不悟只會害他更慘。」
得以分開的陳祁之遲鈍地朝肉身走去,可無論如何就是不能歸位,只能繞著打轉。
「收手罷。」沐青又說。
柳秋娘起先還萬分固執,想著用自己的魂來養陳祁之,發現無濟於事後便想將魂力全部渡給對方,寧願魂飛魄散也要救他,她以為能行,可沐青的一席話打斷了她所有的念想,都是徒勞而已,怎麼都救不了的。
她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淒楚自嘲地說:「總歸得試試,保不准就行了。」
「命格已毀,早就不存於世間,強行續命三年就讓他成了這個樣子,再續命又有何用?」
三年就這般鬼樣子,繼續續命,只怕陳祁之連輪迴投胎都不能。
柳秋娘如何不懂這些,她留戀地看了眼陳祁之,忍著悲痛喃喃道:「過了今年院試就行,再有幾個月,便不會再續了……」
說這些時,她幾乎淚落沾襟,大抵心裡也清楚根本沒用了,即便有通天的本事陳祁之也堅持不到六七月的院試,不過是她的執念罷了。
不知是感受到了她的悲痛或是怎麼,本在繞著肉身打轉的陳祁之忽然間不動了,怔愣良久,僵硬地往這邊看來,他似乎在極力擺脫這種呆滯狀態,像是想起了什麼,神情變得有些痛苦,但始終無法掙脫,最終還是變成了一臉茫然樣。
沐青沒再說話,江林也不吭聲。
一室寂靜。
柳秋娘都明白,只是捨不得放手而已,她望了望神識無主的陳祁之,悽厲地笑了笑,流下兩行血淚。
也許是知曉該怎麼做了,往日那些過往與刻骨銘心的恩愛驀地又浮現出來,命運就是造化弄人,她欠陳祁之的,這輩子還不完了。
那一年宴玉樓的老鴇子為了逼柳秋娘接客,大冬天將人赤身丟進雪地里,瀕死之際是陳祁之救了她,當時的陳祁之未及弱冠,卻已長成謙謙君子,他脫下外衣給她披上,急促道:「穿著,快穿著,別凍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