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不可谖兮 作者:吃汤圆不吐皮
中元节的事。”
谢玄微猛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他要祭祀他母亲,便匆匆跟棉雾去了。
中元节那日,因李氏有孕,怕冲撞了,孙氏便替她筹备今年中元节。
谢玄微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替母亲祭祀,也未曾多难受。在他看来,人终究是化为一抔黄土,若真有心惦念着,也不必拘于这些俗礼,哪怕是一瓢水,一缕琴音,遥遥相祝,都是极好的。
夜色静谧,角落里小虫儿焦灼地叫着。高月楼换了素衣,独自提了灯笼,食盒,一人慢慢往国子监走。
江晚余听了无忧来报,轻轻点点头,“不必惊扰,随千岁爷去吧。”他自然知晓他是祭拜谁去了。
高月楼一路慢慢走来,花草掩映,似幻似真。他走到耳房外,就见一棵两人怀抱粗的梨树。走至树下,将食盒放到地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各色糕点瓜果放好,盘腿倚坐在梨树下,摸了腰间的酒壶,大口喝了起来,却不慎呛到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高月楼抬起头,借过亮堂堂的月亮,看着硕果累累的梨树,眼眶就湿了。
那年梨树还是一棵羸弱小苗,是他从宫外偷偷带来的,如今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却是斯人已逝。
高月楼忆起旧年时光,又喝了一口酒。
那年他尚年幼,吃力地刨着坑,他想到明年梨树开花,阿煜坐在梨树上吃梨子的场景,便更有力气了。他吭哧吭哧地喘气,信誓旦旦的,“阿煜你爱吃梨,我给你种一棵,等到明年了,你就可以吃了!”
沉默的少年并不搭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了一颗糖,喂到他嘴中,拉他到一旁坐好,自己默默地干活了。
高月楼刚掉了乳牙,豁着门牙笑得灿烂,蹲到他身边,支着脸笑道:“阿煜你真好!这糖真甜,比我以往吃的都甜。 ”
阿煜闻言抿着嘴笑了起来,郑重地将梨树种了下去。
待到他年纪稍长些,才知道宫中忌讳梨树,随意种植是要砍头的。为了保住梨树,阿煜毫不犹豫的与皇子动手,险些闯下大祸,幸得谢小侯爷说情,才保住了命。
高月楼倒下酒,地上扬起一阵尘土,酒香四溢。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梨树,粗糙的树皮有些硌手,他将脸也贴了上去,轻笑道:“阿煜,我来看你了,我好想你。”他忍不住落下泪来,压抑地哭道:“我不喜欢王爷,更不喜欢皇上。我只喜欢阿煜,只想阿煜。”
高月楼泣不成声,这些年,他的心每日里都被放在烈火油锅中反复熬煮,不得片刻安宁。“人都说,活着时候真心以待,不留遗憾就好。可是阿煜,我的父母、姐姐,我高家二十二口人,加上我一条命,都是因你才没了的。无论他们是否有罪,我今生都无法与你再有瓜葛了,因此只能至此惺惺作态,自欺欺人。”
高月楼将瓜果向前推了推,他想着,若是自己不知礼义廉耻,不知父母恩情,那该多好?一颗心,一腔热血,一腔孤勇都只给一人就好。虽寡廉鲜耻,却不负此生。可他生来背负太多,所有人都尽全力保全他,他到头来却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江晚余换了素衣,命人拿了花灯到河边去放。他看着花灯飘飘荡荡随风而去,两岸灯火通明,好不热闹。不由悠悠叹了口气,花灯指路亡魂,可这不过是人的一厢情愿罢了,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