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尋霜緊隨而後出現在沐家的客廳。
此刻,沐豐安沒了在沐汐清面前的長輩架子,忙站起身指揮沐仁瑞去給段尋霜倒杯茶,言語行為中的低姿態讓沐汐清連最後的火氣都沒了。
只餘下說不盡的心累。
幼年時, 父親在她心中偉岸的形象和意氣風發的姿態就這麼爛掉了, 從出軌的那刻起, 就隱沒在了無法回溯的記憶中。
右手被人輕輕牽起, 揉捏,冷香夾雜著淡淡的果香,無一不在告訴她, 她可以依賴的人來了,沐汐清哽著嗓子,說不出話。
「乖,先回車上等我, 好不好?」段尋霜在她面前總是溫柔耐心的, 對她,用著最溫和的語調。
沐汐清沒辦法忽視,她最後看了眼沐豐安, 看了眼這個從小到大生活的家:「媽媽留給我的卡呢?」
她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媽媽留給她的那張卡。
沐豐安臉色僵硬住,臉頰兩側的肉劇烈抖動下,下頜角包裹的線條隱隱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 說了句:「等會。」
轉身上樓, 兩分鐘後,男子重新出現在客廳,一張封存的銀行卡被握在手心,他遞過去,似在解釋這次讓她回來的理由:「爸爸沒騙你。」
「你媽媽沒有告訴我密碼,她說,你會知道的。」沐豐安道。
沐汐清目光落在那隻大手上,接過,轉身,低聲和段尋霜道:「我去車上了。」
「好的,我很快就來。」段尋霜柔聲。
沐汐清點點頭,毫不留戀的走出沐家大門。
沐豐安最後的情感流露,是在段尋霜面前做做樣子,還是觸景生情,對她來說,都沒有區別,這個家,她不可能再回來了。
不出意外,也不會再來見這個人了。茫茫人海中,當個熟悉的陌生人罷了。
畢竟是血緣關係的紐帶,無法說釋懷就釋懷,人前強撐著的倔強,在無人的車上垮下。
沐汐清屈膝環抱,頭埋在腿間,液體自眼角滑落,浸染單薄的面料,她低低地抽泣起來,任由翻滾的情緒將自己侵蝕。
一幕幕畫面交織輪放,銀行卡硌疼了她的掌心,沐汐清渾然不覺,沉浸在單獨的情緒中,一點點將擠壓的感情釋放,發泄。
她嗚咽著,克制著,不想讓人聽見,亦不想讓人看見,太過狼狽,太過無顏面。
溢出的哭腔被堵在腿間,她緊緊地抱著自己,抵擋不住漫上來的冷意和涼意,身子哭的發顫,胸腔疼的駭人,喘息不上,嗓子被軟物壓著,乾澀的厲害,聲線中,斷斷續續的腔調。
不知過了多久,哭泣聲慢慢止住,沐汐清雙肩一下下地聳動著,她吸了吸鼻子,放縱的讓自己躲在雙目黑暗中。
良久後,她小心翼翼地歪過頭,鹿眼紅通通的,水汽瀰漫朦朧,露出的那側因呼吸不暢變得緋紅。
僅存的理智讓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所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