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樣,沒有父母。」
顧西元沉了目,幽幽地哦了一聲。
唐琛的聲音沖淡如常:「她被吸大煙的娘舅賣到花樓里,初金之夜便咬了客人的手跳窗跑了,後來被朱雀堂的人抓回去,吊在樹上兩天,眼見著不能活了,正好那天我在楊啟年那裡打牌,贏了把大的,出來的時候碰見了,她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我,拼著最後一口氣說:神仙救我。我見她可憐,話說的又叫人心裡怪高興的,既然當我是神仙,豈有不救之理,贏了的錢也不要了,楊啟年也樂得用這丫頭抵了那把牌。」
顧西元聽了一時沒說話,阿香也是可憐,不禁問道:「那天要是你輸了牌,還會救她嗎?」
唐琛也靜了靜,望向顧西元,這人眼底泛出的那抹慈悲著實令人暗自煩惱。
「顧西元,你倒真是菩薩心腸,真該給你蓋座廟供起來。」
「我不是什麼菩薩,只是就事論事。」
唐琛丟了手中的糖紙,微微冷笑:「像這樣的孩子天底下多的是,就算是菩薩,怕是也救不過來,人各有命,她碰上我,那是她的命,碰不上,那也是她的命,就像我,若是沒碰上那個垃圾婆,早就凍死在唐人街的垃圾堆里了。」
望著唐琛搭在桌邊上那隻手,皙白、修長,泛著孤光,顧西元很想握住它。
「她應該是你的養母。」顧西元輕聲提醒著,唐琛提及她兩次,都喚她垃圾婆。
唐琛的臉被餐桌上方的燈照得通透,細膩的每一根血管都看得清,唇角微微下沉,望著顧西元,目光幽冷:「我在她身邊活了十年,也算是我命大,後來我會偷會搶了,才離開她獨自去討生活,那些年不易,卻也覺得一個人自在。」
他言至於此,便也不再提了。
「唐琛,你為什么姓唐?誰給你起的名字?」
唐琛的眼裡微見回暖,低笑了一聲,每當顧西元喚他唐琛而不是唐先生時,他就格外的專注於他。
「我生在唐人街長在唐人街,那裡就是我的全部,所以我姓唐,起先從珍寶齋的客人身上摸走過一塊玉佩,那上邊的字看著怪喜歡的,求街邊賣字先生教我認這個字,原來念琛,是珍寶的意思,從此後,我就給自己起了唐琛這個名字。」
「西元,那你又為什麼叫西元?」
唐琛也仿著顧西元的口吻回聲喚著他。
顧西元也笑了:「我父親起的,他很喜歡研究歷史,說西元是歷史紀年的開始,第一個男孩就叫西元吧,希望後邊還能再生個弟弟。」
唐琛聽了,不禁也失笑,那兩個清淺的梨渦顧西元這次看得久了些。
重新撿起被唐琛丟到桌上的糖紙,輕輕摩挲著,發出窸窣的沙沙聲,殘留著淡淡的桃子香,顧西元的聲音好像也從某個遙遠的地方拉回到近前。
「小時候父母也常帶我去唐人街一帶玩,買些吃食,每次都會給我買吉利糖果,我也偏愛這桃子味的,那時候包裝也沒現在這樣好,散裝的便宜些,只買一把,兩個兜里都揣著,邊走邊吃,一邊吃一邊算計著,兜里還剩幾塊,回家還能再吃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