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到晚的瞎猜,回屋睡你的覺去。」西元低頭往屋裡走,曉棠在背後追著問:「你們……分手了?」
「嘶——」西元又瞪起眼來:「再胡說八道什麼禮物都沒了。」
曉棠忙閉了嘴,眼睛卻骨碌亂轉。
西元不勝煩惱,蹭蹭幾步上了樓,將自己狠狠丟回床上,剛蒙上被子,腰間就被什麼咯了一下,摸出來一看,是畫冊,唐琛居然還在凝視著他,冷眉寒目,不可一世,看得人火大,西元扯下畫像,刷刷幾下撕成了碎片,連同畫冊一併丟回床下。
唐琛,就當我們從來不知道彼此,也從來沒見過,這一夜,註定無眠。
天剛亮,西元寫了封簡短的信,大致說自己還要找兩個同學結伴而行,都無需家人相送,希望父母照顧好自己,妹妹也要乖一點,等他回來的禮物。
西元將信放在餐桌上,便靜悄悄地離了家。
天空飄著濛濛細雨,也懶得再回去拿傘,很久沒有漫步在雨中了,在這樣一個初秋的帶著溫涼之意的早晨,自由可貴卻充滿了惆悵。
西人碼頭人頭攢動,龐大的遠洋渡輪哞地一聲汽笛,仿佛也在提醒著即將遠行的人們,快點登船,還有幾分鐘,這艘船就要啟航了。
西元站在船舷一側的甲板上,木然地望著陸續登船的人們,先生們提箱拿包,女士們提裙撐傘,在細如蛛絲的雨霧中,人們彼此祝福牽掛、擁吻告別,揮舞的手臂就像風中飛揚的秋葉,優雅、繾綣,不忍別離這一季的芳菲。
一個人,獨撐一把黑色大傘,佇立在送別的人群中,身姿傲然,眉眼俊冷,醒目在芸芸眾生中。
西元的十指驀地扣緊濕冷的船欄,似被那人一錘釘入了甲板,連血液都凝固住。
唐琛,就那樣一動不動的,也同西元一起靜止了,相隔的光陰只在不語的眼眸中流轉,漆黑明亮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船上即將離開的人,就像西元昨晚撕掉的那些畫像,凝然不動,卻又勝過萬語千言。
身後的阿江阿山,也沒有動,西元以為自己一定逃不掉了,但沒有,他們三個都站在那裡,目送著他。
西元明白了,唐琛並沒有想帶他回去,他只是來送別。
船欄上的指節攥得發白,西元哽了哽喉,他想喊他的名字,卻又極力克制住不讓那兩個字從柔軟的嘴唇里發出聲,傘下的唐琛仿佛又獨立成畫,除了雨絲,整個碼頭都被他倔強的身影虛化成霧,那雙會說話的美目,看似冰冷無情,卻在縹緲的秋雨中化作難解的柔情,然而這柔情真是霸道,將人虜獲、悃綁、擊碎,徹底融化……
西元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濕了,心尖微微顫抖,只有眼裡是熱的,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感傷、悽美的唐琛。
隔空相望的兩個人,都被定格在這個灰濛濛濕漉漉的世界裡,在無聲中訣別。
阿山再也忍不住了:「先生,我去把這傢伙捉回來。」
阿江瞪了弟弟一眼:「你打得過西元嗎?」
「那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