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也孤單,就像籠著一盆火,撥弄著柴禾,試圖讓這火燃得再旺些,反正陰著天,下著雨,從火星里取著那點無人知曉的暖。
又是一陣窸窣的輕響,打破了雨聲的和諧,西元頓時停下來,毫不遲疑地從枕下摸出槍,對準了閣樓唯一的那扇窗。
一個人正掀著窗上的竹簾探身往裡爬,高高大大的身影鍥而不捨地擠進狹窄的窗,剛落下一條腿,一抬頭便看見了對著自己的槍口,隨即眉眼舒展,笑了。
西元受了一驚,瞬間又哭笑不得,收起槍,看著唐琛把另一條腿也邁了進來。
唐琛將鞋脫在窗邊,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笑的像個得逞的孩子,望著床上的西元,不禁歪了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氣色這麼好?可見張爺爺的藥還是很管用的。」
被子上的手抓得緊緊的,眼神飄飄忽忽,西元先發制人:「天還沒亮就爬窗戶,你還真是治安官里的典範。」
唐琛跳上床,帶著濕潤潤的雨色清新,抱住了西元:「小西爺,幾天沒見想不想我啊?」
唐琛復活後,堂而皇之的從了政,鴻聯社上下歡欣鼓舞,耍龍舞獅唱大戲,當真比過年還熱鬧,唐人街里處處透著喜色,大紅燈籠又高高掛起,都說唐先生福大命大,定是上天護佑,生來就和別人不一樣,那樣的相貌不似凡胎,許是哪路神君下凡也未可知。
這樣的熱鬧,別說妹妹曉棠沒去成,西元也沒趕上,一是按母親的要求在家養傷,二是顧夫人每日裡把院門從裡邊反鎖,鑰匙藏在身上,大的小的,一概不准出門,更不要說去唐人街了。
曉棠鬧了幾日脾氣,開學匯演暑期還要排練,戲劇社的同學找來幾次,可是顧夫人就是不許她出門,兄妹倆心裡都有愧,只好暫時順著她的意,一個想,等開了學總不能不讓我去讀書,另一個想,等傷一好,順著閣樓的窗戶爬出去……
只是惦記著唐琛。
出院後西元直接回了家,起初唐琛天天來看他,東西大包小包買了不少,顧夫人冷冷淡淡,既不待客也不留飯,還總是一趟一趟往閣樓上跑,弄的兩人也不好說話,況且唐琛也忙,略坐一坐就走了,顧炎有次下班回來正好碰上唐琛要走,又是一點頭,進了書房便把門一關。
唐琛想了想,又走回去,敲了敲書房的門,顧炎說了聲「請進。」
唐琛進去後,很久才出來,神情惘然,自此後,便也不再來了。
西元只能從報紙上看到一些唐人街特別行政官的相關報導,之前從不喜歡在媒體上露面的唐琛,這幾日報上都是他的消息,就職演說,商會剪彩,慈善籌款,最近又要籌備一個遊園會……當真有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
這些新聞顧教授夫婦倆也看,看過了,撂在一旁,也不似從前那般總要交流幾句,西元幾次提起傷快好了想回唐人街,顧夫人便沉了臉,顧教授也默默的,話說多了就變成了廢話,不如不說。可顧夫人依舊要說,勸兒子不要再回唐人街做事了,換來的卻是兒子的執拗和牴觸:「我回去不都是為了錢。」
顧夫人秀眉緊蹙,眼中含淚:「那你為了什麼?」
有些話終究是不忍也不知怎麼說出口,西元便不做聲,顧教授繼續沉默著,西元望向他,自從受了傷,父親總是這樣的沉默,隱隱的,倒是期待他能說點什麼,可是顧炎像是沒了電的收音機,任誰撥弄都沒有聲響,要麼西元怏怏地回閣樓去,要麼他走開回書房去,從前父子倆那種看不見的融洽,現在倒成了顯而易見的疏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