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爺的聲音孤單地響起,強撐著臉面卻也沒了剛才的底氣:「唐社長,你這是做什麼,把槍收起來,別嚇到弟兄們,大家只是商量,又沒說絕對不行,阿江他們幾個死的冤,弟兄們心裡也不好過,江湖規矩是規矩,也不外乎人情,現在鴻聯社你當家,自然你說了算。」
唐琛面無表情地收了槍,向門外走去,聲音冰冷而堅決:「停靈三日,游龍旗!」
鴻聯社總部設了靈堂,停著幾個死難的兄弟,阿江的靈停在了半山公館,所有的燈徹夜長明,唐琛坐在靈堂前,手裡握著自己那把匕首,也是刺入阿江心臟的匕首,慢慢擦拭著,上邊的血跡已經擦得乾乾淨淨,閃著雪亮的銀光。
西元、阿山還有吳媽守著火盆,為阿江和阿香多燒些買路錢。
唐琛沉沉地開了口:「吳媽,阿香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吳媽抬起紅腫的兩眼:「什麼,先生?」又飛速地瞟了眼阿山,阿山也抬起頭來望著她。
唐琛繼續摩挲著手裡的匕首:「你儘管說,我要聽實話。」
吳媽的猶豫透著諸多掙扎,聲音幾乎快聽不見了:「她,她說她不想嫁人…只想伺候先生一輩子!」
刀刃上的手忽然停住了。
吳媽捂上了嘴,忍著泣聲離開了靈堂。
良久,唐琛的聲音才幽幽地響起:「阿山,就在公館的後山開兩個新穴吧,別離的太遠,阿香膽小,讓阿江照應著點。」
「是,先生。」
唐琛拿起匕首,穿過靈前雪白的素紗,聲音也如紗縹緲空靈:「也別離我太遠……」來到阿江尚未入釘的棺前,推開厚重的棺蓋,將那把匕首鄭重地放了進去。
高燃的白燭啪的一聲,爆出一個小小的燭花。
唐人街里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整條街就像被誰抽走了空氣,聽不到半點嘈雜,襯得咚鏘咚鏘的鼓樂聲越發的孤單、悲涼,長長的送葬隊緩行而來,龍旗颯颯,靈幡飄飄,唐琛走在最前端,扶著阿江的靈車,漆黑的墨鏡擋住了雙眼,還是看不出太多的表情。靈柩的另一側是阿山,後邊跟著西元和兩位堂主,也扶著靈,只是沒有鄭少祖,據說得了肺病,傳染的那種,連床都下不來。
和第一次為白老大游龍旗看似沒什麼不同,卻又哪裡透著異樣,太安靜了,安靜得就連微風吹落的第一片樹葉都是那麼的驚心動魄。
那麼多人站在路邊,沒有擁擠,沒有吵嚷,只是駐足觀望,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木然,街道兩邊的商鋪,樓上樓下,既沒有紅燈,也沒有白燈,好像一個人忽然掉光了所有的牙齒,空蕩的嚇人。
樓上有人關了窗,那一聲吱呀隔絕了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