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有人在唐人街里聚眾理論,人數漸多,成了氣候,便組織起遊行來,拉著橫幅,喊著口號,追查真相,懲辦真兇,還以公道,告慰亡靈。
警方熟視無睹,任憑他們游去,遊行的隊伍每天都要在唐人街走幾遍,最後停在鴻聯社的樓下,看到唐琛的車,他們就群情激昂地喊著口號,見不到唐琛就集體靜靜地坐在那裡,無聲也是一種抗議。
鴻聯社的人也沒有去管,唐先生發話了,不許動他們一分一毫,只要不衝進來,不鬧出什麼亂子,就任憑他們去游去喊。
西元默默地關上了窗子,外邊的口號一浪更比一浪高,唐琛代表鴻聯社給了他們每家大筆的撫恤金和諸多照拂,但是緊閉的窗欞依然不能隔絕他們失去親人後憤懣悲痛的吶喊。
唐琛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總是悶聲抽著煙,辦公桌上堆著高高一摞帳簿,也懶得去翻,不用看也知道,最近的生意一落千丈,人們似乎對所有的娛樂都失去了興趣,賽馬賭錢、宿醉享樂,這些都籠罩在遊園會揮之不去的陰霾里。
「唐琛,這樣下去恐怕是要出事的,要知道很多顛覆都是從聚眾鬧事開始的,甚至可以改變一個國家的命運。」
唐琛煩躁地推開眼前的帳簿,一指窗外:「還能怎麼樣?難道要我端著把衝鋒鎗把他們都給突突了?」
西元沉沉地嘆了口氣,是啊,都是無辜百姓,也都是罹難者的家屬,雖然不排除那些混在其中煽風點火挑動事端居心叵測的人,他懂,唐琛比他更懂,這是有人藉機要讓唐人街自己內訌,趕唐琛下台。
「他們要都大帥一起伏法,我答應過他們。」唐琛幽幽道。
「證據呢?秦牧死了,方耀和鄭少祖也死了……」
兩人相互望著,唐琛知道,西元並沒有半分責備之意,西元也知道,唐琛也並不後悔。
唐琛銜著煙,走到窗邊,同西元一起看著樓下示威的民眾,眸中升起那抹熟悉的冷意:「既然這個國家的法律制裁不了他,也好,我就讓鴻聯社的法來主持公道。」
「不。」西元迅速看向唐琛:「不行,他不能死,即使死了也不能和唐人街還有你扯上半點關係,這是首府那位最後的底線,現在周邊的局勢越來越緊張,已經有幾個小國開過火了,裡邊的人傳來消息,都大帥即將被調往局勢最緊張的防線去。」
唐琛冷笑:「軍功可以挽回一些尊嚴,時間也可以沖淡一切,只怕過幾年他搖身一變又成了什麼人物混在軍政要職上。」
緊閉的窗猛然被打開,聲浪滾入,唐琛肅然而立,垂目俯視,宛若一尊佛俯瞰著芸芸眾生,又如一個臨危不亂的君王,靜望著他躁動不安的子民。
窗戶再次被關閉,屋中一靜,兩個人一時間倒無話可說的空茫。
良久,唐琛才問:「家裡收拾的怎麼樣了?」
西元的心情似乎更低落:「差不多了,該賣的都賣了,帶不走的都留下。」
「房子賣嗎?」
「不賣,母親打算租出去,她總覺得終有一天我們還能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