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屋空,大雪覆蓋,一片皚皚,院裡的花早已開敗,地上隨意丟著帶不走的笸籮,那是每年春天顧夫人用來曬豆子的,煲湯的時候配一些,滋味更濃厚。晾衣繩橫在院子裡,哥哥修過之後,特別的結實,父親每次都說禁不住了,可顧夫人還是把它晾得滿滿的,綴得沉甸甸的。
眼淚順腮而落,梨花帶雨般,蒼白無聲,哭的人自己毫無感知,只是呆呆望著對面無人居住的院落。
公寓的門鎖響了,有人走進來。
「曉棠,看我今天給你買了什麼?」張庭威揚起手裡的東西,等了等,靠在露台門邊的女孩並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回應。
放下手中的泥人,那是西廂記里的紅娘,從前曉棠總是喜歡這些質樸有趣的小玩意,見到了必定愛不釋手,之前湊齊了崔鶯鶯和張生,唯獨沒有紅娘,曉棠總覺得遺憾,今天好不容易在一家小雜貨鋪里見著了,寶貝似的買回來……
張庭威走到她身邊,想去關上露台的推拉門:「冷,進屋來。」
曉棠執拗地扒著門框:「有哥哥的消息嗎?」
這是張庭威每天回來聽到的第一句話。
「還沒有。」
這是曉棠每天聽到的唯一答案。
從兜里掏出一封信,看皺了的,可曉棠還是仔仔細細看個沒夠,那是她和張庭威搬來這裡沒多久收到的,因著父母出了事,他們沒有結婚,只是同居,曉棠更不肯住在張家,有些事情早已無法回頭,在她不顧一切投入張庭威的懷抱時,雪國列車正駛向死亡的深淵,帶走了她的爸爸媽媽,她不知道自己是幸運的還是那個最不幸的。
信是哥哥西元寫的,沒有郵寄,直接放在門口的郵箱裡,讓她和張庭威好好生活,不要再到處找他了,以後會見面的,那時曉棠神情還很恍惚,從陸運公司得來的消息中,罹難者里沒有顧西元的名字,哥哥還活著,可是卻不肯與她相見,不知是不是還在怪她為了張庭威丟下爸爸媽媽從雪國列車上逃走了,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撿起遺落在沙發上的披肩,披在曉棠的身上,張庭威吻了吻她冰涼的髮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