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欲打擾別人,我們從後門進去的,月色正濃,幾株抽出青條的柳樹,隨風搖曳,朦朦朧朧,一扇斑駁的朱漆拱門掩映在側,正是那晚別人匡進去的小院。心下把剛才的事都忘了,只覺得這院子與我有一種特殊的緣分,急欲上前看個清楚。
走進了,抬頭幾個娟秀的大字“杏花苑”,字跡陳舊,有些脫落的痕跡,想起院中幾株杏樹,這苑的主人,定是個愛極了杏花的人,想起絹畫上宛若仙子的女子,應該是她吧!只不知她有怎樣的故事,定是催人斷腸的。
院門虛掩,輕輕推開,發出厚重的聲音,院中依舊雜草叢生,滿目瘡痍。小紅跟在後面,頗為踟躕,我握住她的手:“不要害怕。”她微微點頭,手心卻微微滲出薄薄的汗。踏著雜草,依稀可見一條小路,常年沒有人走,幾乎被荒草淹沒,若不是今日與上次不同,多加留意,還是看不清的。
除了風掠過雜草“呼呼”的聲響,靜謐的空氣中透著蒼涼,雜夾著絲絲清甜,像極了桃花的香味,放眼望去,卻不見桃樹。小紅說:“姐姐,你聞到一股香味沒?好甜!”我點頭,道:“我也聞到了,只是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
推門進了室內,頓時月光從門口傾斜而入,照得滿室澄澈,擺設依舊,再次看到心境卻是不一樣,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踩著月華,我和小紅的影子長長的托在地上。掉頭看向院中,那幾株杏樹,枝影婆娑,更顯孤獨淒涼。
桌上的杯盞依舊,握在手中,卻沒有清夜的寒氣,溫潤如玉,似乎剛剛有人把盞飲茶,杯中卻無半分水漬。兀自思索,小紅已燃了一支紅燭過來,燭光搖曳,襯得瓷片玉華流動,輕輕放下茶盞,拉著小紅往裡間走去。
借著燈光,看清那畫中的女子的容貌,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依舊是驚訝不已,除了那氣質,相貌竟是九分的相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不得不信,姑且不論她是誰,至少她生一張與媽媽一樣的面孔。猶自驚訝,只盯著那畫像呆呆的看,熟悉的容顏衝擊著視線,只覺得天地萬物都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媽媽溫柔的眼睛。
一年的彷徨,孤獨,無助,委屈,偽裝的堅強都在頃刻間就要瓦解,心潮如波浪般洶湧澎湃,心間痛苦難當,親人面容就在眼前,卻不知何年才能再見,也許是今生今世都無緣再見了。
“姐姐!”小紅一聲輕喚,喚我回到當前,猛地掉過頭,物是人非事事非。竟是有些站不住,扶牆立了半晌,方覺好一點,低低的喚了兩聲:“媽媽!媽媽!”兩行清淚悄然滑下。小紅見我反映異常,也默不作聲,只是扶著我。
梳妝檯上多了一支碧玉的簪子,打開窗戶,月色下光華婉轉,一朵俏生生的杏花在簪子當頭,簡單不失艷麗。我拆開發辮,拿起簪子,對小紅說:“你幫我簪在發間。”小紅不說話,默默結果簪子,慢慢梳理我的長髮,後面披散開來,只在左側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簪上簪子,對鏡相照,竟是與畫中人的髮式一樣,多了一分純真與嫵媚。
小紅悶悶的說:“姐姐,小紅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我回身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們是姐妹,有什麼話不能說嗎?”她凝視著我,半晌才道:“姐姐的容貌竟是有六分像那畫中女子。”看到我的人都說我長得像媽媽,卻不及媽媽長得秀氣好看。我長嘆一聲:“她長得與我的母親幾乎一模一樣,你說與我能不像嗎?”
小紅驚訝的張大嘴,我連忙捂住她的嘴,道:“不要聲張!”小紅疑惑的問:“那麼姐姐是蘇家的女兒嗎?”我搖搖頭,苦笑一聲,卻是不知如何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