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我不言不語,忽地淡淡一笑:“到御書房當差還真是屈了你的才呢!倒看不出,你還是個能掐會算的。”聽他語意不善,我木著臉淡淡回道:“奴婢愚笨,不明白十四爺的話。”
“哦?我的話你不明白?那你自個兒的心思總應該明白了?”見我仍是這麼面無表情地站著,他突然有些惱火:“老十三有什麼好?值得你們一個個的這麼死心塌地得連命都不要?”
你們?他說的是“你們”?看向他的眼睛,突然有些懂他了——驕傲的十四心裡確確實實在嫉妒十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兄長對自己成天擺張千年寒冰臉,卻對另一個比自己遠著一層的兄弟全心照拂,心裡的落寞和不平是可想而知的。他會選擇老八,想來是因為老八那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吧。可照我看來,八、九、十才是雷打不動的三人組,他頂多算是外圍罷了,不然為什麼每次我與那三個狹路相逢的時候都沒有他的份呢?
心中對他好象沒那麼討厭了,第一次對他展開真心實意的笑容,緩緩地說:“十四爺,奴婢閒時看見花匠們侍弄花樹,枝葉稀疏的就要倍加細心呵護、調理,而枝葉太過茂盛的就要修剪一些。不論是用哪種法子,目的都只有一個:讓花樹長得更好。”見十四盯著我的目光變得若有所思的,他是個聰明人,應該會明白我的意思,於是接著道:“十三爺自小沒了額娘,性子變得怯懦自卑,四爺便多疼惜他些兒;而您自小性子活潑,又有德妃娘娘這麼好的額娘疼著,有這麼多兄弟關照著,四爺便多約束您一些,都為的是您和十三爺好。”
十四眼光一跳,疑惑地看向我,我笑笑:“這些都是前次南巡時十三爺說起的,有一回夜宵吃酒釀圓子,四爺還說‘老十四喜歡吃這甜膩膩的玩意兒,要是他在,準保吃了還只管要添’。可見四爺心中是真的疼您。”
十四面上仍是淡淡的,眼中卻有一絲深深的意外,還夾雜著一絲隱隱地動容。看看他,我並不指望他只憑我的一番話便徹底改變自己的看法,現在的動容只是暫時的,說不定等他醒過神來就會怪罪我的大膽,畢竟剛才有些話是不能由奴才說的。心中輕嘆一聲,我淡淡地說:“論理,主子們的事兒奴婢不應多嘴,可十四爺和四爺都曾替奴婢解過圍,於奴婢有恩,奴婢是在不願意看兩位爺因誤會而生分。再者說,德妃娘娘心地慈祥,奴婢也不願意娘娘為此心中鬱郁。這話,十四爺信也好,不信也好,奴婢盡了心便心安了,哪怕十四爺要降罪,奴婢也絕無怨悔。”說完靜靜地行了個禮,低頭不語。
良久,他似自言自語,又似長嘆地輕聲道:“人心!最難懂,最奇詭,最不可捉摸的東西啊!”聲音里瀰漫著淡淡的落寞。看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十四,我心中有種莫名的感慨,禁不住脫口而出:“是啊,笑顏相向的未必對你好,冷然以對的也未必會害你。”說罷才後悔此話太過直白,說不定他會認為我心存挑撥呢。十四眼光一閃,卻並未動怒,只深深地瞅我片刻,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心中痛罵自己在宮中混了這麼些年,怎麼仍是改不了這愛給小朋友做心理輔導的職業病!真不知是不是嫌好日子過得久了!看樣子,我還是安生呆在御書房異想天開為妙!
廚娘
“閉門思過”了一段時日,好像並沒有什麼麻煩上門,我也漸漸安心了,期間不過是練練書法、看看書,要不就是跟那一大堆的羊絨線作鬥爭。“女子無才便是德”,除了詩書自然只有女紅消遣是比較安全的了。不過我還是挺會給自己解悶的,讓十三幫我隨便弄了一張琴來玩玩。在學校學過幾天古箏,這東西也算是大同小異,摸索著找到音階,其餘都不成問題了,反正我只是彈著給自己解悶打發時間而已,又不開演唱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