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窗戶,深深吸口氣,開始收拾自己的屋子,歸置自己的物品、衣被,讓忙碌取代滿心的疑慮與不安。雖說我入宮以來一直不曾得勢,只是個小宮女,可也攢了不少賞賜,密妃、德妃,甚至康熙都有,大多以首飾居多,因為自己不太用,我對這些東西的熱情不高,往往拿回來就隨手丟箱子裡,有些別致的也不過把玩些時日便也收好了。倒是康熙賞的文房四寶、工藝品,我挺喜歡的。既然康熙下旨“允其自帶自有之物,恪日入十三貝勒府”,那我也就不客氣了,連這幾年來搜刮的那些鴨絨、羊毛線什麼的,毫不猶豫全部帶上了。
將鏡匣放在窗前的桌上,環顧屋子,收拾得整整齊齊了,只床上有一個長長的錦盒。不由自主坐在床上,打開錦盒——裡面靜靜躺著十三送我的竹笛,撫摸油潤光亮的笛身,不由得痴了。往日的一幕幕就像放電影似的在眼前一一閃過,不由潸然淚下。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吹進一陣涼風,將我的思緒拉回來。急急放下笛子,擦去淚痕,卻見十三一動不動站在門口,也不知站多久了。深深地看他一眼,恭恭敬敬地行個禮:“奴婢湘吟給十三爺請安,十三爺吉祥。方才一時失神,沒瞧見十三爺,請爺恕奴婢失禮。”過了片刻,才聽他說:“免了。”聲音乾乾澀澀的。感到他緩緩走近我,我強笑笑:“這屋子才收拾好,沒杯子,不能給爺倒茶了。請爺包涵。”他忽地轉身,似乎要發作,停了一刻,卻淡淡地說:“你如何到了這兒?”十三的刻意冷淡疏離我雖不明白所以,卻使我渾身如墜冰窟,急切地要維護自己僅剩的自尊,冷冷地說:“奴婢冒犯了皇上,萬歲爺開恩免了奴婢的罪,打發奴婢來這兒伺候爺。”雖然儘量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可眼淚卻不由自主地衝進眼眶,抬起頭想把眼淚咽回肚子,卻終究還是無聲地滑落。十三的右手微微抬起,似是想擦去我臉上的淚,卻在半空稍稍一頓,放下了,平平淡淡地說:“往後這聽雨軒便是你的屋子了,一日三餐有丫頭送來,缺什麼和小順子要。我自有奴才伺候,不勞費心了。”聲音中沒有絲毫感情。說罷轉身就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似乎微微嘆息一聲,又道:“我這都是為你好!”便急急走了。
我直愣到天黑,丫頭來送晚飯,才醒過神來,草草吃了幾口飯,呆坐半晌,洗漱了,便早早歇了。人雖躺在床上,卻是睡意全無,心中只是反覆問自己:這就是我今後漫長歲月將要面對的生活嗎?這就是我拚了性命,不惜冒犯康熙想要得到的相守嗎?
以前是因為很多不順心的宮廷生活痛恨這倒霉的穿越,但十三卻從未令我有這樣的慨嘆,可今天,我第一次因為十三開始痛恨來到清朝這一事實。
絕望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稀里糊塗地過去,閒來吹吹笛子,即便難聽也顧不得了。我一直想不透十三何以變得如此,如果這才是真正的他,那麼之前的種種全是我的錯覺?如果之前那個敢愛敢恨,情深似海的十三是真的,那麼如今的他又怎樣解釋?這中間一定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我卻一直想不出來,好象一千塊的拼圖,九百九十九塊都拼完了,最後一塊不見了,於是最後那一朵小花的顏色就此變成一個謎。
多日來糾纏這個問題,我頭痛欲裂,只覺得滿屋子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這個問題,急於擺脫這個可怕的影子,於是走出屋子,想到湖邊散散心。出門正想往前繞,卻聽屋後那片小竹林深處傳來兩個女子的聲音,本不在意,卻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由站住了。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說:“那湘吟姑娘架子大得很,一般是伺候爺的,她倒是眼睛朝天長,正眼都不瞧咱們,透著是萬歲爺身邊的,比咱們貴氣些!”聽著酸溜溜的,滿是不屑與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