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立刻反駁:“什麼了不起!萬歲爺身邊的?還不是被踢出乾清宮了!但凡是得寵的,也不會上咱們這兒來!”
嬌滴滴象是瞥了撇嘴,道:“哼!什麼伺候!咱府里也不缺伺候的人,萬歲爺怎麼平白想著另外打發個人來?還巴巴地遣李諳達送來。這李諳達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等閒人也勞動不了他呀!沒見他臨走沖湘吟姑娘說的‘好自為之’嗎?敢情萬歲業派人伺候是面情上的事兒,這實底下怕是讓她看死了咱們爺!可憐咱們爺還一片痴心地只是念著呢!”
陰陽怪氣恍然大悟:“我說呢!這萬歲爺還真是高,單單派這個主兒來,擺明了是狐媚著爺不提防呢!”
嬌滴滴又得意地說:“誰說的?你不見爺將她遠遠兒打發到這聽雨軒,根本不叫她伺候嗎?只礙著她是萬歲爺的旨意送來的,客客氣氣晾著她唄!我跟你說,昨晚爺……”
……
後面許多幸災樂禍趁願的話我都沒有聽下去,只心下一片冰冷:原來十三竟當我是他府上那些眼線中的一員!所不同的,是皇上下旨送來的。這一來,他冷淡疏離的眼神,拒人千里之外的言行,全都變得有理可循了。沒想到我在他心目中竟是這樣的人!我拼死要爭的相依相守竟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如此不堪一擊!好!愛新覺羅·胤祥,我算是白認識你了!
我繞過聽雨軒,昏昏沉沉地轉到湖邊,呆呆看著那片殘荷,不辨方向地隨意沿著湖邊往前走,忽地從樹後轉出一個人,我也不去看那是誰,只避了避便又往前走,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腕,又抬頭看看那個抓住我的人,突然覺得很可笑:我想見他的時候,他避而不見;現在我不想再見到他了,他卻又跑來抓住我!真像一部蹩腳的肥皂劇。
這麼一打岔,我倒是緩過神來了,立刻掙開了手,退後一步行了個禮:“不知爺在此,擾了爺的雅興,奴婢這就告退,儘量呆在聽雨軒,免得礙眼!”轉身快步回到了聽雨軒,直到確定自己已坐在床沿上,我才覺得背後冷汗涔涔,雙腿酸軟。
怔怔地坐著,腦中一片空白,小心翼翼地不驚動自己,享受著頭腦片刻的寧靜。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現在我最富裕的就是時間,只恍惚覺得有人送飯,天色也慢慢變暗,終至全黑。見小順子在門口張望,抬手叫他過來,要他取一罈子燒刀子酒,說是有用。一時取來,他將酒放下,卻小心地看著我的臉色。這府里恐怕只有這個孩子心中有幾分真正關心我,感激地沖他笑笑,輕聲說:“我沒事,放心吧!”
待小順子走後,我又呆坐半晌,只覺悶得透不過氣來,急急地打開窗子,迎面一陣涼涼的夜風吹得我不覺打了個寒戰,卻是清爽不少。隨手拿了個喝水的大杯子,斟滿了酒,小口小口地喝,品嘗著那辛辣卻香冽的液體,只覺得從喉頭到胃部一路火辣辣、暖融融的,感覺舒服極了。恍惚間好像是二十一世紀的某天下班,有些莫名的感傷,輕輕放著好聽的歌,小口小口抿著杯中的酒,將心中的不快緩緩驅走。一向沒有向人傾訴的習慣,調整自己的方法歷來如此,倔強而脆弱。
醺然薄醉的感覺真好,整個世界的節奏變得輕柔而舒緩,只是沒有那些歌曲,沒關係,不就是歌嗎?我會唱的多了!張口就來!於是唱一個,喝一杯,酒到杯乾,慢慢地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些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