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覺得自己渾身沒有力氣,躺在那裡頭痛欲裂,時而人事不知,時而略略清醒些,覺得有個人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不斷輕聲叫著我的名字,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有時還往我嘴裡餵一些很難喝的東西。拜託,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酒?!可每每不等我說出口就又昏昏沉沉的了。迷迷糊糊中,一會兒在現代教書,一會兒又在乾清宮當值,過去、現在紛至沓來,讓我幾乎窒息……
“吟兒,吟兒,你要怎樣才肯醒過來?哪怕是恨我怪我,只要醒來就好。吟兒,我知道我不該如此冷淡,可我實在不忍心令你兩難。這些日子你的痛令我幾乎發瘋,我不知道我這樣到底是保護你還是害了你,我只知道,沒有你我生不如死。吟兒,你聽見了嗎?吟兒,求你醒來!吟兒……”至此已是語不成聲,後悔、恐懼、悲痛……都化成聲聲嗚咽。是十三!
還沒來得及想別的,只聽小順子撲通跪下,痛苦地說:“爺,都是奴才該死,奴才不該給湘吟姑娘那些酒,是奴才害了湘吟姑娘!求爺責罰奴才,只好歹保重自己啊!”說著說著,撐不住哭了,嚎啕道:“湘吟姑娘,這些日子爺不吃不喝不睡,日夜守著您,親自伺候您,人都走形了。您就醒醒吧,不然爺怕是也撐不下去了,您是最體貼人的,怎麼就不聽見呢?奴才替爺求您了!”
聽著他倆的話,我心裡又酸又熱又痛又恨……一時辨不清這種種滋味,眼淚卻早已順著眼角紛紛流淌。突然手被十三冰冷的手握緊,聽見他驚喜的叫聲:“吟兒,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接著就手忙腳亂地來擦我的眼淚。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睜開眼睛,迎面看見一個額上頂發寸許長,雙頰瘦削,滿臉鬍子拉碴,雙眼深陷的憔悴男人,驚喜交集的眼神狂熱無比,一瞬不動地緊盯著我,象是生怕一眨眼,我便會憑空消失。
這短短的一瞬間,我驚異地發現,不爭氣的我心中曾經充滿的冰冷的絕望,在看到胤祥的那一剎開始逐漸消融。
冰釋
我醒來已經三天了,躺在床上無聊之極,打量著這個房間,這是十三的臥室,室內的擺設極其簡潔。一面牆上掛著一柄劍,劍身古意盎然,色澤暗沉,應該是一柄古劍,劍下條几上一隻白瓷瓶插了一株紅梅,嬌艷欲滴。雖然時處隆冬,因為有取暖的火牆,倒是暖洋洋的。伺候的丫頭二妞站在一邊。
二妞是胤祥兩年前在街邊救下的,今年才十一歲,長得眉清目秀的,爹媽病死了,家當在給爹媽治病時就所剩無幾了。爹媽死後,堂叔幫著辦完後事,卻說欠下了十兩銀子的債,硬要將二妞賣入青樓,正在街邊與人牙子糾纏,正巧胤祥路過,便替她出了十兩銀子,怕她小小年紀無法過活,便帶回府,也沒將她當丫頭使喚。後來四爺派人查訪明白了,正式留在胤祥身邊幹些輕省活。這些日子我一直拒絕理會胤祥,就將她派了伺候我,幫我做些零星小事。
二妞告訴我,那天我喝醉了,就趴在桌上睡著了,因為開著窗,這麼吹了一晚上的風,我沒等醒來就直接發燒暈了過去。是小順子不放心,去看了才發現。十三立刻將我抱進他房裡安置,吼著令守門的傳太醫,好在這戴福宗是四爺的門下,自然上心,只是那太醫院卻是勢利,聽說病的是十三爺府上的,都找事由推了,只胡太醫還念舊,二話不說就來了。診了脈,因為十三爺府畢竟不是往日了,來了是要記檔的,不能常來,就開了方子,詳細交代了素常護理的事項才走。
我醒過來後,十三命小順子將我的東西都挪到他臥室的套間,說是便於照看,還說等我好了,他就由我伺候,挪這兒也方便。可是卻遲遲不肯將我搬到套間,於是我仍是睡在十三床上,可是我仍是拒絕跟十三講話。儘管我心裡知道十三當時那樣做是為了不使我為難,但是我還是不想就此原諒他,就沖那兩個妖妖僑僑的女子說的那些個曖昧不清的話,我也不能這麼便宜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