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
夜涼如水,我深深凝視枕邊胤祥熟睡的面容,無限依戀的用手指輕輕描畫他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想到即將跟這個男人天人兩隔,心中奔涌著濃濃的悲哀。輕輕下了床,看見嫣然正無憂無慮地熟睡,不知道夢中遇到了什麼好事,臉上洋溢著甜甜的喜悅,胖胖的小胳膊總是不老實地露在被子外面。這孩子顯然還不知道她將失去什麼,她的生活將要發生怎樣的變化,我多麼希望她的人生能永遠像現在那麼甜蜜,那麼安詳啊。輕輕將她的手臂放進被子,我回到床上,將自己窩在胤祥懷中,胤祥半睜開眼輕輕拍拍我,又沉沉睡去。他的精神越發不濟了。
自從那天胡太醫走後,這些天我都背著人悄悄地為那最後的一刻做著準備,明天就是胡太醫在我的堅持下,依約來用未曾實踐過的苗疆土法為胤祥解毒的日子了。
天亮了,我像往常一樣打理好嫣然的服飾,把她交給奶娘了。胤祥正靠在床頭默默看我忙碌,見我回頭,翹起嘴角誇張地長嘆一聲:“哎,真是傷心啊!有了女兒,阿瑪就被甩在腦後了,沒地位啊!”撒賴的口吻就象以往的無數個清晨一樣,可眼中那匆忙被藏起的一縷悲愴還是沒有逃過我的眼睛。心中悽然,卻依然撇撇嘴:“瞧你那輕狂樣兒,竟跟女兒吃起醋來!不過就是仗著中了點子毒,一會兒胡太醫將你的毒解了,看你還拿什麼撒賴!”一邊說,一邊幫他穿上外衣,拉他坐下,細細地替他梳理髮辮。
吃了早飯胤祥牽著我的手來到前廳等胡太醫。剛踏進門就發現胡太醫已經到了,正愣愣地坐在那裡發呆,看見我們牽著的手,眼中滑過一絲悲憫,低下頭給胤祥打個千兒:“下官這裡先給十三爺道喜了,今兒解了毒後,爺就無礙了。”抬起頭,臉上已是笑吟吟的,笑得那縷花白的山羊鬍子顫顫的。
胤祥笑著擺擺手,自去裡間坐下,那手卻仍是不肯放開。胡太醫跟著進來,回身叫小順子將藥端上來,說:“請十三爺將藥喝了,下官這就開始解毒了。”胤祥淡淡一笑,並不說話,端起碗將藥喝下,轉眼見我一瞬不動地看著他,扯開嘴角給我一個暖暖的笑容,眸子卻深深凝視著我。心中一酸,險些滴下淚來,忙垂下眼,輕輕抬手用帕子替胤祥抹了抹嘴角,輕笑道:“多大的人了,倒和嫣然似的,吃東西還留著點兒,也不怕人笑話!”
胤祥的眼光漸漸迷離,扭頭看看胡太醫,他會意:“貝勒爺,請安臥榻上,下官才好施針。”胤祥點點頭,起身向窗前的軟塌走去,腳步歪歪斜斜喝醉酒似的,我忙上前扶著,將他安置好。胤祥猶自握著我的手,口中呢喃,稍頃鼻息綿長,沉沉睡去。
我將手輕輕抽出,凝視半晌,轉身對決然說道:“胡太醫,有勞了。”
看著手心那條短短的刀痕,心中有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又甜蜜又苦澀,胤祥終於得救了。剛才胡太醫閉著眼睛,手指在胤祥手腕上反覆輕按,一盞茶的時刻對我來說倒像是有幾個世紀長,聽到他宣布胤祥五臟的毒素已排出,殘留的那點對人體不會造成什麼傷害,只要開幾服藥調養調養即可清除,我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