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儘管出師未捷就死了兩個人,我們仍舊進入了瘴氣里。瘴氣消失或是生成的地方,也是瘴氣最稀薄的地方,我們從那裡進去。」
「進入瘴氣後發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噩夢。」
「我記得的片段很零散,很難給出什麼有用的資料。」段奕閉著眼。
他聲音低沉微冷:「但我唯獨記得那種讓人膽顫的恐懼。」
「我的手下,他們都是最優秀的兵,心智毅力遠超常人。我不記得他們在那裡面到底遇見了什麼,以至於即便是活下來的人,最後都瘋了。」
「那次之後,我接受了上面安排的心理治療,並且暫時取消了野外任務的安排,來到研究大院,擔任這一片軍區駐紮大基地的隊長,也認識了你。」
「任務的記憶,在每月一次的心理治療後,越發的淡弱下去,再後來,我擅自暫停了這樣的心理治療。」段奕抿嘴,「我需要那樣的記憶,無論是好是壞,都是一個警醒。」
「如果我忘記了,那些死掉的人、受過的傷,才是真正變得毫無價值。」
程聲看向段奕。
之前在大院裡的時候,他常能看見段奕帶著大院裡的駐紮大兵們操練,也常聽到那些大兵叫苦不迭,在私下裡議論段奕作為教官,對學員下手又黑又狠。
現在他發現,段奕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靠向段奕,輕聲說道:「在我們生物學家的世界裡,我們認為,發生過的一切都有自己的價值,不會因為任何外界的力量而被抹除。」
段奕看向他。
程聲知道段奕在聽他說話。
他繼續說道:「即便是已經滅絕的生物,它們的存在痕跡仍舊會被保留在任何細微處,待到被發現挖掘出來後,幫助我們去聯繫今後可能會出現的大滅絕事故,從而去預防、以人力去改變滅絕的結局。」
——就像是幾年前,在多國全球峰會上,他們遠古生物學家就一再指出,人類正在導演第六次地球生物滅絕事件。
程聲一向主張,遠古生物學是一門看向未來、為未來服務的學科。
「那些死掉的人的價值,不該由你去證明。」他說道,轉過身去,反手輕輕攬住大兵的脖子,手上力道輕柔卻不失有力,放鬆著男人始終緊繃的肌肉線條。
「你要證明的價值,是我還活著,你的這支隊伍里的所有人都因為你而活到了現在。」程聲的聲音輕而堅定,他望進段奕的眼裡,段奕的瞳孔里倒映出兩個小小的自己,讓程聲心都軟了。
他慢慢靠近過去,明顯感覺到段奕微微屏住了呼吸。
如果不是眼下他們兩人臉上、渾身都抹著可笑的泥巴,程聲不介意親吻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