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語喬又想:「高中要背朱自清嗎,教材改過了嗎......嗯?中午放學......午休不是結束了嗎?」
一時間,幾句話同時擠進她的腦袋,各執一詞,不肯讓步,在這之外逼她逃離的聲音緊跟著響起:「班長?班長你怎麼還在這啊?你沒事吧......班長?班長?」
江語喬心跳加速,她終於醒過神,誰是班長?
然而沒等她問,她就仰面倒了下去,黏膩的手心擦過冰涼的牆面,似乎帶下了一層白灰。四周響起一片叫班長的聲音,層層疊疊的,無論男生女生,都很稚嫩,嘰喳作響,像是原禮高中窗外,總是蹦跳的小麻雀。
江語喬的視線划過很多東西,飛快下沉的人影,奔跑而來的老師,還沒走遠的五彩跳繩,窗外白茫茫的天色和積了雪的白樺樹,視線的盡頭,一切塵埃落地,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她的眼前只剩下一抹跳動的亮色。
穿過槐樹的夏日,在這個紛亂的夢境變成了另一種存在,落雪的季節里,濃重的寒氣慢慢升上半空,升到那抹亮色正在閃爍的地方,六年一班的金屬牌,正閃閃發光。
第3章 2018-2009(3)
山塘小學每個年級只有兩個班,每個班不足三十個學生,轉去城裡上學前,江語喬以為天底下的學校都一個樣,男女生可以當同桌,下了課就能出去耍,老師不是隔壁院的王姨就是隔壁村的張叔,校長也是老熟人,每次執勤看見她都會問:「你奶奶身體怎麼樣了?」
馬上就要遲到了,江語喬一刻也不敢停,急哄哄往教室跑,扯著嗓子回:「好著呢——」
江語喬家距離學校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還是步行的,然而離得越近越容易遲到,一周五天,她少說有三天起不來床,然後扯著書包一路狂奔,外套拉鏈都來不及拉,被村里長輩們看見追著屁股嘮叨:「你這孩子!拉上懷!仔細灌風!小心我告訴你奶奶去!」
江語喬腳上不停,嘴上討巧,大聲回:「我奶奶剛做了臘八蒜,成色老好了,等放學,我給您送過去!」
鄰里和樂一家親,清點一圈,江語喬能數出八個伯伯,九個嬸嬸,她奶奶做的臘八蒜,永遠不夠分。
全年級一共五十多號人,都是附近村子裡一起長大的孩子,分了班仍舊混在一起玩,彼此都認識,看見江語喬風風火火跑上樓,就知道她又賴床了,堆在一起看熱鬧似的喊:「班長快跑啊——要遲到了——」
江語喬累得肺直抽抽,嗓子眼都要冒血了,第八百次發誓再也不賴床,第二天照舊不長教訓,一直到六年級,都還是個鬧鐘喊不醒的困難戶。
不過好日子馬上要到頭了,自從爸媽說要帶她去城裡後,連奶奶都開始叮囑她,守規矩,別貪睡,城裡學校管得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