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著了,卻能聽見四周的聲音,只是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的。
她聽見沈柳在打電話,撒嬌地求著:「我外套都脫了,鞋子也換了,真出不去,你就去嘛,啊?快到小區了,別別,你慢點騎,現在回去取,也就十幾分鐘的事兒,姐,好姐姐,求你了。」
向苒驚醒,去拽沈柳的袖子,然而張開嘴卻說不出話,沈柳剛還握著的手機變成了糖葫蘆,她身上一身寒氣,似乎是剛剛到家,正一邊換鞋一邊把糖葫蘆遞給向苒:「饞死你,害我跑了兩條街,幾點了你媽怎麼還沒到家,哎呀,淨想著你的糖葫蘆,蛋糕忘取了。」
她說完,連忙去大衣口袋掏手機,向苒撲上去搶,手機摔在了地上,向苒慌忙撿起來往房間跑,原本站在門口的沈柳卻出現在客廳里,穿著一身厚實的海馬毛家居服,懶洋洋地坐在地毯上,朝著向苒招手:「《惡作劇之吻》,看不看。」
向苒低頭,發現手裡的手機變成了遙控器,湘琴和直樹正在慶祝聖誕節,直樹帶回來一個蛋糕,明明是買給湘琴的,卻彆扭著不肯承認,謊說是買給狗,還說蛋糕店只有湘琴愛吃的巧克力味。
沈柳說:「好想吃蛋糕啊。」
客廳里忽然出現了另一個向苒,她和沈柳並排躺在地毯上,晃著腿回應她:「我也想吃!等我過生日我也要買巧克力味的蛋糕,也要在上面放聖誕老人!」
沈柳咕嚕咕嚕坐起來:「我還真知道一家店,可以定製蛋糕,什麼樣子的都能做出來。」
「真的嗎。」向苒許願,「那我要湘琴同款蛋糕,一模一樣的!」
「可以啊,你求我。」
向苒沒骨氣的很,立刻撒嬌:「求你求你,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最好的小姨,小姨最好啦——」
客廳里光線怪異,撒嬌的向苒和嬉笑的沈柳仿佛被裝在一個巨大的彩色泡泡里,搖曳的光斑順著牆面流到地板上,向苒站在不遠處,她手裡糖葫蘆和遙控器都消失了,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客廳里的女孩還在喊小姨,聲音軟乎乎的,像是裹了糖霜,忽然,泡泡破了,最後一聲甜甜的小姨和另一聲氣憤的小姨重合到一起,向苒驚醒過來,窗外天色是暗的,她睡了一天一夜。
門口吵鬧的質問漸漸清晰:「你就是個小姨,我才是她爸,你有什麼權利不讓我見苒苒?」
向苒昏睡許久,此時燒退了下去,身上卻還是沒有力氣,頭痛、眼睛痛、嗓子裡像是有刀片,呼吸都帶著血氣,她費力撐著身子坐起來,慢慢拿過床頭桌上的玻璃杯。
窗簾沒有關,飛雪在月色映襯下飄向臥室窗戶,向苒靠在床頭,隔著一片黑暗和它們遙遙相望,窗外的世界很安靜,屋子裡卻傳來與寂靜雪夜格格不入的吵鬧。
是向良來了。
十一月了,眼看就要立冬,向良想帶向苒出去過生日,沈柳不肯,他就去學校找人,等到學生走光了也沒看見向苒,他忙打電話問老師,這才知道向苒病了。
向苒從小便這樣,雖說算不上體弱,但一到冬天,受了風寒,總是要鬧一場,四歲那年她高燒住院引起肺炎,打了大半個月的吊瓶,手背腫得像個饅頭,沈鶴心疼她,抱著她哭,向良背地裡也偷偷抹過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