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萱如今開始學洋文,認字念書的功課她也不想落下,好在,菜園子的活現在不忙了,陳萱總能抽出時間。因為洋文不同認字,漢字陳萱以往雖不認得,卻是會讀。洋文不一樣,既不會讀也不認得,所以,這得得念背一體才有用。平日裡白天陳萱都是自己在心下默記,待晚上魏年回家,陳萱就用洋文跟魏年說話。
魏年倒也由她,有時陳萱口音不標準,魏年還會糾正。
有一日,魏年回來便說,“史密斯請咱們吃飯。”
陳萱吃驚不小,“還有我?”
“是啊,後天晚上,六國飯店西餐廳。”見陳萱瞪圓一雙大眼,魏年湊近問她,“你不是不想去吧,你這麼愛說洋文,也學這好幾天了,這不正有了用武之地。”
聽說去什麼飯店,還是吃那啥西餐,陳萱有些驚惶,“我這才學了不多幾句。”
“你要不願意就算了。”魏年是看陳萱現在學洋文用功,有時半宿說夢話都會蹦出兩句洋文。不過,看她這六神無主的模樣,魏年也不是會勉強人的性子。
“別!”陳萱生怕魏年反悔,連忙急急道,“我可沒說不去!”
陳萱先給魏年倒了杯溫水,尋思了一回,才定了心神,同魏年說,“上回史先生來咱家吃飯,我也跟史先生說了兩句話,算是認識的。阿年哥,這學說洋話不比別個,你看我學認字,其實不用怎麼麻煩你,有不認識的字,找許家妹妹和銀妹妹問都成的。可這洋話不一樣,洋話除了要記住怎麼寫,還要學怎麼念。像阿年哥你說的,我現在,就是想,找個會洋話的人多練練說洋文的事。我就是擔心一樣,我聽銀妹妹說,洋人吃東西,都是一手刀一手叉的,不似咱們使筷子,這刀叉我可真沒使過。史先生好意邀咱們去,我就是怕到時丟醜。”
說了自己的難處,陳萱覺著,她這什麼都不懂的人,的確是給魏年添了不少麻煩。想了想,陳萱又很不好意思的同魏年說,“阿年哥,按理,我這以前也沒見過這種洋世面,不當去。可我又很想去,一個原因是,人家史先生請了,我這沒病沒災的,要是不去,顯著不好。還有一個原因是,阿年哥,像你這樣什麼都見識過的人,又天生聰明,這樣的場合,你一看就明白,別人也願意跟你交朋友。我不一樣,我沒你聰明,人笨拙,可你說,像我這樣的笨人,越不出門,越顯著縮頭縮腦,上不得台面兒。我自從認識了阿年哥你,我心裡知道,我是一輩子比不上你的,可書上說,近朱者赤,阿年哥你這麼聰明有見識,你帶一帶我,教一教我,我雖然跟你還差一大截,比起以前,也能變聰明一點,是不是?”
陳萱不覺著自己是很會說話的人,而且,她在魏老太太、魏金跟前,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就是現在,她覺著雖比上輩子總悶著時說的多了些,可是,陳萱說的也都是自己的真心。她向來有什麼就說什麼,不過,怕是陳萱也不知道,她這番話是多麼的動人。
魏年都聽的有些不落忍,想著陳萱挺不容易的。
陳萱既下定決心要去赴宴,她雙眸澄淨,看向魏年,帶著一分懇求,對魏年道,“阿年哥,我想去。可我沒去過,不知道那西餐廳的規矩,你多指點一下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