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岳海濤已經結束出差,正乘火車從上海返回。還在微信上說帶了功德林的涼菜。
下班路上照樣堵,路過一個小追尾事故,公共汽車速度稍微快了一點,日子如常。
岳海濤正癱在沙發上玩手機,電視開著,《愛情公寓》在回放,沙發上和地上堆滿了岳海濤的褲子、包、動車組礦泉水瓶,行李箱敞開著,保留著翻找過的狼籍樣子。
天色已晚,室內光線昏暗。
岳海濤手上的遊戲沒有停,說了句:「回來啦!」語氣是對著門口的許願,眼神卻沒有。
這一個時刻,許願心中一凜。她沒作回應,跨過地上的狼籍,徑直走向臥室,她需要洗個澡,換身衣服。立刻,馬上。
浴室水聲持續很久,電視機里《愛情公寓》也持續很久。兩個人掌燈時分才默默對坐著吃飯。功德林的涼拌菜,典型的上海本幫菜味道,甜味滲入肌理。
岳海濤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悶頭吃飯,渾然不覺。
許願胃口奇差,破天荒的,在放下筷子時沒有收拾碗筷,徑直走去臥室,躺到床上。這個時間入睡很奇怪,但她迫切需要躺下,無視時間,無視環境,無視他人,那句說怎麼說來著:不念過去,不畏將來。
她知道,沙發上和地上的狼籍會一直在,明天,桌上的碗筷也沒人收拾,出差用的旅行箱依然會開膛破肚攤在地中央,她總要把日子過下去。
渾身關節都像被人拆開又重新擰上,額前像被人扣了個鐵碗,悶悶的,又像有人在她腦袋裡面攪雞蛋……
日子如常。這天是舒意和許願約好理髮逛街的日子。這位朋友提早到許願公司樓下等著,某品牌的紅底高跟鞋,架得整個人高不可攀,面對窗外,目光渙散,明艷外表顯得心事重重。女人的背影引得走出大廈的人們頻頻側目。
許願習慣性地握著公交卡走出電梯,舒意看著這位良家婦女走近,扶額:「怎麼著?急著回家餵奶啊?」
「習慣了。」說著重又把公交卡收回包里。
「先剪頭髮還是先做足療?」
「足療?」
「看你素成這樣,帶你去開開葷。」
「倒是沒做過。」
說話間,倆人匯入街上人流。
舒意顯然是有備而來,理髮師早已預約好,二人先理了發,又找了家不起眼兒的店做按摩。
並排躺在按摩床上,舒意盯著床頭那盞80年代華美風格的檯燈出神,許願這邊,正被按得無所適從,按摩師正按她的小腿肚,她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
「你哪找到這麼……家店?」
「夠不夠辣?」
許願咯咯地笑起來,正聚精會神地按腿肚的大媽一臉嚴肅,大喊了一句:「不通。」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舒意示意:「她可不是假把式,做了快二十年了,是吧?於姐。」
被喚於姐的也不馬上回應,片刻後抓住許願的腳踝扭了兩下,咔吧咔吧兩聲響,才大嗓門兒地回了一句:「這離家近。」
